「起開,讓我來!」
話音落地,芽芽那兩隻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小巧的軍綠色身影直直撞進硝煙瀰漫的控制艙。
地下機房裡到處飄著刺鼻的酸臭味。漏出來的藍藥劑碰到生鐵直接冒起一大團翻滾的白煙。
顧長風回頭一看,額頭青筋暴跳。這裡頭危險到了極點,那玻璃罐子要是全面炸開,小丫頭進來就是送死。
他丟開生鐵轉輪,寬大的手掌直接朝半空中撈去,想把這搗亂的小祖宗拎出去。
小李排長急得破音:「芽芽退出去!這是高純度毒水!」
芽芽身子一矮,腳下泥鰍一樣滑不溜手,硬是避開了顧長風的抓捕。她借著旁邊發電機組的鐵殼子,小皮靴在鐵皮上重重一踩。
借著蹬牆的力道,她兩步躥上那個滿是水漬的檢修高台,穩穩落在那根水桶粗的主管道前面。
半人高的生鐵轉輪就立在跟前,上面長滿了褐色的鏽跡。
這閘門年久失修,加上幾十米管道里的逆向水壓全頂在這一頭,大口徑的螺絲早卡死了。兩個成年壯漢拼盡全力都掰不動分毫。
宮本成還被軍刺釘在操作台上,身子貼著冷冰冰的鐵皮直抽抽。他那隻完好的右手捂著流血的肩膀,斜眼看著跑到跟前的小丫頭。
老鬼子咧著嘴,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以為中國軍人走投無路,連這么小個女娃娃都推出來發瘋。
「顧長風,你連自個兒女兒都管不住!」宮本成嘶啞著嗓子亂叫,嘴裡冒著粗氣,「這水壓能把大鐵管撐爆。她那兩條細胳膊湊上去,就等著被反衝力把骨頭絞碎吧!」
旁邊那個高壓玻璃承壓罐又發出一聲清脆的玻璃崩裂聲。長長的裂紋直接貫穿了底座。呲出來的幽藍色毒液變寬變猛,跟噴泉一樣亂撒。
顧長風顧不得反駁宮本成的臭嘴,一把脫下身上的深綠色軍裝外套,雙手發力一抖,用厚實的布料兜頭罩住那個噴水的裂縫。
刺啦——!
布料接觸到毒藥原漿,直接燒穿了幾個大洞,刺鼻的焦糊味蓋過了整個大廳。但他用手臂死死壓著,硬是給芽芽擋出了一片沒有毒水飛濺的空地。
顧長風知道女兒有天生神力,但鐵管子裡憋著幾百斤壓強,這全靠死力氣能不能行,他心裡沒底。這會兒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替她掃清干擾。
芽芽壓根沒搭理旁邊嘰嘰歪歪的老鬼子。她個頭矮,伸長手臂剛好夠到轉輪的下半圈。
小丫頭站定腳跟,兩隻小手一上一下,牢牢摳住轉輪邊緣那兩個粗糙的防滑鐵疙瘩。
生鐵上全都是常年積攢的油泥和鐵鏽,硌得手疼。她也不嫌髒,手心死死貼緊金屬表面。
丹田裡那顆木系異能核滴溜溜轉得飛快。綠色的能量護住她的手骨經脈,讓她不怕這點磨損。
「轉個輪子而已,屁話真多。」芽芽皺著小鼻子嘟囔。
話音剛落,她雙腳死死釘在鐵板地上,腰跨用力一扭。五百斤的蠻力從脊椎骨一節節傳導上去,順著兩條蓮藕一樣的小胳膊傾瀉而出。
她嘴裡發出一聲低喝,小臉繃得溜圓,手臂肌肉線條都爆了出來。
嘎吱。
讓人牙根發酸的金屬摩擦聲在大廳里響起。
小李排長站在旁邊,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他手掌心裡全是剛才勒出來的血泡,此時也顧不上疼了,直愣愣地看著。
剛才他和參謀長兩個人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那輪子連一根頭髮絲的距離都沒挪過。
這會兒在一個六歲奶娃的手裡,那龐大的生鐵轉輪竟然開始往左側偏轉。
「動了動了!」小李排長激動得扯著嗓子大喊。
宮本成臉上看好戲的表情僵住了,他不可思議地盯著那個小不點。老鬼子覺得這世界瘋了,不符合物理常識。一個人力氣再大,怎麼可能扛得住幾條街的地下水壓反噬。
芽芽兩隻手就像液壓鉗,死死焊在轉輪邊緣。
這可是實打實的暴力碾壓。什麼逆向水壓,什麼齒輪咬合,在絕對的蠻力面前統統往後靠。
嘎啦啦啦。隨著她手腕不斷下壓,生鐵轉輪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哀鳴。鐵鏽大塊大塊往下掉。
轉輪轉過了四分之一圈。
壓在管道里的龐大水流失去了一個缺口,反衝的力量全頂在閥芯上。主管道發出轟隆隆的悶響。
顧長風手裡的軍裝外套已經被腐蝕得爛成一堆破布。藍色的酸水滴答滴答落在他手背上,燙出好幾個血紅的燎泡。他一聲不吭,像座山一樣擋在那。
芽芽看到老爹受傷,小嘴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火氣直衝腦門。
「敢欺負我爹,給我轉過去!」
她雙手再次交替發力,這回一點餘地都沒留。五百斤怪力全開,腳下的網格鐵板被她踩得往下凹陷了一個淺坑。
呼呼風聲帶起。半人高的生鐵大轉輪被她以一種狂暴的姿態硬生生掰轉了大半圈。
只要再轉半圈,這道安全閘就能完全鎖死。玻璃罐子和底下管道徹底分離,毒水就不會再往外冒。
這節骨眼上,意外發生了。
內部齒輪組因為長時間卡死加上反向水壓強壓,結構早就出了問題。
當!
一聲清脆的爆響從閘門內部傳出來。
裡頭那個用來固定咬合的精鋼大螺絲被硬生生扯斷了。斷裂的鐵銷子卡死在滑軌中間。
整個生鐵大轉輪往回一頓,在離鎖死還差三分之一位置的地方被死死頂住。
芽芽兩隻手被震得往回一彈,手臂發麻。
這破機器徹底罷工了,外邊的輪子和裡頭的齒輪完全脫節。不管在外面怎麼掰,裡頭的閥芯都被那顆斷掉的螺絲頂住,死活合不上。
呲呲呲。
水壓找不到排泄口,只能繼續找裂縫。顧長風手底下的玻璃承壓罐裂縫更大,毒水噴射的力道直接把他推退了半步。
白煙瀰漫到了小腿肚子,情況越來越糟糕。
宮本成看到機器壞了,那張被毒煙燻黑的老臉再次爆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他雖然左手還被軍刺釘著,也止不住樂。
「天助我也。這老天爺也在幫大島國。」宮本成咳出幾口黑血,
「這老設備零件廢了,現在這閘門就算來個大吊車也關不上。還有二十秒。玻璃罐子一炸,這屋裡全都是毒霧,咱們一個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