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聽完宋予白的話,態度依舊沒有好轉。
反而問道:「我家孩子,和你有什麼關係?扯這些那些了,孩子肚子疼醫生看不出來嗎?怎麼就你看出來了?」
「他哭是什麼他該打!哭累了不就不哭了?」
「我說白了,你就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宋予白:「……」
是的。現在她也這麼覺得了。
她就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她不跟沒法溝通的家長廢話了,直接蹲下來,平視這個孩子。
小孩子不嚎了,鼻子一吸一吸地看著她。
「小寶貝,你是不是肚肚痛?」
孩子沒說話。
但是輕輕「嗯?」了一聲。
宋予白用手指輕點了一下他的肚子,怕孩子他爸訛上,都沒敢碰上,保持了一點距離。
「是不是,這裡痛?」
小孩子點點頭。
男人鬆開手,側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孩子。
孩子仰起頭看著爸爸。
宋予白以為小孩子親口承認了,家長總該重視了。
沒想到,這個男人直接問了一句:
「能不能忍?能忍我們就回去,昨晚上叫你不要踢被子你不聽,凍得肚子疼也活該!」
宋予白:「……」
見男人拉扯著孩子要帶他離開,宋予白下意識往前抬腳,傅以修輕拽了一下她的衣袖,讓她別跟上去勸了。
宋予白也不願意管別人家的事,吃力不討好。
但是她能聽見小孩說話,知道他們雖然沒說人話,但是嬰話告訴她,他很難受了。
她要是聽不見,可以不知情地離開,但是她清楚地知道了,再不管就很有負罪感了。
旁人是很難理解的。
「走吧,小姨。這麼多孩子呢,管不過來的,提醒了就好。」
宋予白神色複雜,隨即還是頷首。
她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沒一會,有個醫院裡的人拿著一件未拆封的衣服過來了。
傅以修接過助理檢查後遞過來的衣服,看了兩眼,然後給了宋予白。
宋予白疑惑地接過。
「醫院導診義工的衣服,你穿著這個馬甲在那幫孩子,就不會有人質疑了。」
「要是想來的話提前和我說,我讓人安排有經驗的陪在你身邊,不用擔心會引導出錯。」
「想幫忙就幫忙嘛,別不開心了。」
聽他說完,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並且解決了,宋予白彎著眼睛夸:
「真棒傅小寶!」
傅以修嘴垮了下去,噘著嘴,低聲嘀咕:「都說了外面不要喊我小名!」
助理抬頭看天花板裝沒聽見。
第二天,宋予白就去了醫院。
傅以修不僅安排了幾個經驗充足的導診,還在附近的保安里安插了幾個保鏢,謹防醫鬧。
看到有特別小的孩子,家長又一頭霧水的,就上去告知,孩子應該是哪裡哪裡疼,可以去哪裡哪裡看。
旁邊兩個胸口別著地位不低的銘牌的導診就點頭附和,並且表明這位女士是院方特地請來的研究員,十幾年研究嬰幼兒發展心理學行為學的。
胡扯得宋予白都不好意思聽,於是只好面帶微笑地應和。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假笑而已,她擅長得很。
有個老人帶著孩子過來,顫顫巍巍地推著嬰兒車,小孩子看起來還不滿周歲,裹得嚴嚴實實的,小臉上紅彤彤的都是汗。
不知道是發燒燒的,還是純熱的。
不管哪一個都很要命。
「你好呀,孩子是發燒了還是怎麼了?怎麼裹這麼嚴實?」
老人耳背,聽不清楚,宋予白湊到她耳邊吼給她聽的。
「不行不行,感冒了凍壞了的,不能凍著了。」
有一種冷,是老人覺得你冷。
醫院開得空調,很清涼了,都給孩子熱成這樣了。
宋予白聽著孩子叫得嘰哩哇啦的,老人邊擦汗邊給他又捂了一點,沒招了。
遇到了第二個很難夠溝通的群體,尤其還耳背。
旁邊兩個導診穿得白大褂,和宋予白一塊勸,終於說服老人家發燒不給孩子裹那麼厚了。
宋予白把孩子覺得的那裡不舒服都寫在紙上,告訴老人家待會把這個給醫生看。
「謝謝你小姑娘啊。」她聽不太清,說話聲音一直很大。
接過紙,推著嬰兒車跟著旁邊的護士去找診室了。
宋予上手很快。她發現板起來臉顯得更權威一點,於是一直皺著眉,非常嚴肅地和家長說話。
「孩子嗓子疼,待會就和醫生這麼說。」
宋予白剛和這位說話,準備看旁邊孩子的時候,這個家長反駁道:
「嗓子疼什麼?最近流感的症狀不是發燒嗎?平時沒看出來我家娃嗓子那裡疼啊,喝奶都噸噸噸的。」
宋予白心說那是餓狠了。
這麼大的年紀要喝米粉這種了,還只餵奶,能不餓嗎?
「這個你不用和我解釋,你待會就直接這麼和醫生說。」宋予白不打算糾纏浪費時間。
沒想到這個家長是個反駁型人格來的:「孩子太小還不會說話。你怎麼知道的?」
「你說他這裡疼就這裡疼?你們這些專家表面上說的好聽,實際上都是草台班子組建的。」
宋予白心平氣和地:「我不敢和您保證,但是多一點孩子便少一點痛苦不是嗎?」
「沒準你是醫院過來讓我們多做檢查多花錢的呢!」
宋予白:「……」你說的好有道理,竟然叫我無法反駁。
炸了吧!
她沒發過什麼大火,最多只是不理人。
現在也一樣,直接說了聲:「我只是給個建議,你不聽那就隨便你。」
「不是,你這員工說話什麼態度?!你們醫院都是什麼態度?!」
宋予白:「我不是醫院員工,不好意思,我是自願當義工的。」
「私人醫院果然都是一副德行,來來來你們看看這都是什麼專家,所謂的專家……」
動靜鬧大了,旁邊有人開始附和了。
旁邊混在保安里的保鏢見狀,上前把這個家長和宋予白隔開了。
「不要喧譁吵鬧……」
正當這邊氣氛焦灼的時候,旁邊有個拿著單子和藥盒袋子的女人,似乎是要離開,經過這兒,看見宋予白,忙過來笑道:
「哎!醫生!醫生謝謝你啊,剛才我帶孩子進去要醫生看看,一開始都忘了你提醒我們的,沒和醫生說,浪費了半天功夫孩子還是在叫呢。」
「後來孩子他爸突然想起來,剛才外面有個專家說,孩子嗓子疼,那醫生一聽很快就發現了,說我家孩子這不是流感!」
「真的謝謝你了醫生!」
宋予白微笑:「不客氣,能幫上忙,讓孩子少遭罪就好。」
那個反駁型的家長,一看真有小病人家屬來感謝了,嘴巴囁嚅了幾句,剛想溜。
「哎,醫生,剛才我看這邊動靜鬧得挺大,怎麼回事啊?」
那女人是個熱心腸,嗓門還大,這麼吵的大廳都能聽見她的嗓門當即就把那個要溜走的家長喊住了:
「嗨盆友,人家好心辦事的,反正也只是提個建議,醫院公告欄上都寫著這位醫生今天來幫忙的,你聽不聽也隨你,怎麼還污衊人家污衊醫院呢?」
「就是有你這種人,現在好人才不敢做好事。」
「對啊對啊,這位醫師說的都是對的,我從其他醫院過來的,剛才來問過才去掛的號,讓我家孩子不用多吊水了,這吊水都是要連著吊幾天的,還給我省了小百來塊呢。」
那家長黑著臉帶著孩子要離開。
偏偏孩子也和他犟了:「我要姨姨!」
「走!回家!你嫌不嫌丟人啊!」
大嗓門大姐的丈夫這時候也抱著孩子過來了,懷裡的小孩子看見宋予白就朝她笑。
還是咯咯笑,跟個小鴨子似的。
她扒拉爸爸,讓把他放下來。
「哇哇哇咦咦咦~」
她走路很慢,小跑起來顛顛的,像小馬駒。
宋予白聽見他說:「姨姨給你我最喜歡的寶貝。」
她蹲下身客氣了:「小寶寶姨姨不要你的寶貝哦,你快快好起來就是姨姨的寶貝了……」
她的話在看見小孩子從兜里掏出來的小盒子後,戛然而止。
那女人的丈夫看著孩子把東西給宋予白後笑了:「醫師,我是個研究昆蟲的,我女兒最喜歡的就是這隻獨角仙。她喜歡你呢,你要是不嫌棄就收下。」
宋予白不敢嫌棄,傷了孩子的心。
於是她假笑著收下,溫柔地牽了牽孩子的小手,說謝謝乖寶寶。
她微微翹著手指頭接過,甚至隔著亞克力盒子也不敢碰。
好可愛的小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