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上來了很多人,熱熱鬧鬧的,孩子們特地請了假,一個個過來和她聊天。
宋予白聽著他們聊天,嘴上一直咧著笑。
別墅沒了她,這一批的孩子都被家長接回去了。回去的時候只有一些工作人員了。
趙阿姨看見她,很是欣喜,當即上前問她要不要吃點什麼。
卻是看見宋予白看著空蕩蕩的別墅發呆。
她不知道小白是想到了什麼,但是總歸是興致不高。
在這發呆待了沒多久,她就告辭了。
宋予白回了大平層。這時候恰好是傍晚的藍調時分。
走時沒有拉窗簾,外面藍色的天光傾瀉進來,像一捧安靜浸開的靛色薄霧,輕輕鋪滿偌大的房間。
好安靜啊。
回國後她不急著上工,天天犯懶,小韓沒什麼事也不來打擾她。
果然老闆不幹事就是對一個員工最大的激勵——
她不干就是真的沒人幹了。
從當初的青澀,進步到現在可以獨當一面。
因此,宋予白天天在家裡宅著,自己捯飭些吃的玩的,看看書,再健身,一天就這麼糊弄過去了。
有時候甚至會感覺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又不好使了,怎麼這麼安靜。
219有時候會過來,它在門口齜著笑臉,和宋予白打招呼說我來陪你的時候,宋予白張嘴,才發現自己好像許久沒說過話了。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當初治療的那段時間。
世界是安靜的。
她睡覺的時候,護工不敢過來打擾她。因此每次一覺都能睡好久。
一覺醒來,看外面的天色總是在開盲盒。
總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小白,你怎麼了?」
219不笑了。它感覺小白的情緒有點不對勁。
「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它自顧自開始要給她看病。
它重塑金身後,身上裝備了一些急救的設備。
和傅氏對接的。
大病治不了,小傷小痛還是可以的。
它天天隨機挑人報心率。
宋予白回神,她把人推進來。
「沒事啊,我天天在家能健身呢。」
「哦。」219應了一聲,都進來了,才想起來說,
「我能不能在你這裡借宿幾天?少爺把我趕出來了。」
它臉上委屈巴巴。
這當然沒有問題,219來宋予白家裡最勤,但是每次還是會禮貌地問一句。
它看見宋予白點頭了,然後放心地告訴了顧明堂。
[放心吧,少爺,這個任務就交給我了。]
[嗯。]
219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察覺到不對勁。
都下午了,宋予白還沒起來。
如果是熬夜的話,這其實是正常的。
但是問題是,昨天晚上,小白應該還是十二點前就睡了。
219刷著視頻突然驚坐起,轉身滑行過去撓門。
「小白?你已經18個小時沒有吃飯了,快起來吃飯!」
沒有人回應。
「……我開門了?」
219按下門把手。
門從裡面反鎖了。
家裡沒有人,或者是知道不會有人貿然闖入的情況下,並且熟悉自己周圍有各家派人保護,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反鎖的。
從前219來串門就沒見宋予白反鎖過。
219不敢往不好的方面聯想,但是又實在擔心她,於是開始使勁敲門,打電話。
過了好一會,房鎖開了。
宋予白頂著一頭炸毛,眼罩還在臉上戴著,眯著眼睛問:「怎麼了?」
219:「你睡了13個小時了!」它都準備撬鎖了。
宋予白慢吞吞地「啊?」了一聲,然後扒拉它的屏幕看時間。
「抱歉。」她打了個哈欠。
「我給你做了飯,你要吃一點嗎?」
宋予白笑:「堂堂是派你來當保姆的嗎?」
219搖頭:「我看你太久沒吃東西了。」
「謝謝你。」
「你有點太禮貌了,我還不習慣。」
「……」
第二天,第三天,第三天……
219在這裡待了五天,每一天,她都是這麼過的。
不難想像它不在的時候宋予白的作息。
小臥底219馬上將這個重要的信息告訴了顧明堂。
顧明堂:[我讓你去看看小姨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但是沒發現的,你臥底五天就得出一個她愛睡覺???]
219有口難辯。它想解釋雖然話是這樣說,但是它感覺這種睡覺不一樣。
它一個莫得感情的機器人都能察覺出來宋予白情緒不對,那或許就是不對。
但是,它沒有感情。程序掃描不出來情緒,它也不敢確定。
況且聽少爺這麼一說,愛睡覺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對。
所以它被少爺召回了。
顧明堂怕219嘰嘰喳喳的打擾小姨清淨。
大平層里又只有宋予白一個人了。
她渾渾噩噩過了有一段時間,才終於意識到自己這種情緒是怎麼回事。
太安靜了。太懶散了。
以至於她總疑心是不是自己耳朵又壞了。
她的世界好像有點太安靜了。
平靜的,像一潭死水。
她想要一些吵鬧的、有活力的東西。
——
只一段時間沒見,宋予白整個人都瘦了下來。
肉好養,精氣神不好養。
沈欽敲門後,看見來人,都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小姨,你是不是天天太累了,怎麼這麼……」憔悴。
宋予白掀起眼皮,「嗯?」了一聲,然後道:「哦,沒有,就是有些懶散了。」
沈欽鏡片後的眼睛好像是在思考。
他聲音溫和地詢問:「下周有一個遊輪派對,小姨也來吧?我們都去呢。」
「談生意的嗎?」
「主要還是玩的,你去玩就好了。」
語畢,沈欽好像糾結了一下,還是斟酌著說出口了:
「……出去放放風,心情也會好一點。」
但是宋予白在思考自己要帶點什麼去,沒聽清他這句話,更遑論去想什麼意思了。
她已經是顯而易見地狀態不好了。
長時間宅在家裡,人會宅出問題的。
於是,又過了一周,周五下午,沈欽開車來接上宋予白。
陸微昭看見朋友們來了,就果斷拋棄了哥哥和嫂嫂,跟著他們走了。
她才不要當電燈泡!
遊輪出發的時候,落日沉沉往下墜,金光漫過欄杆、躺椅,把甲板上一切物件都鍍上一層薄暖的輪廓。
宋予白從大廳里出來,去了甲板。
耳邊沒有大廳的音樂,眼前不是金碧輝煌的裝飾。
四下開闊,耳邊只有風浪與船行的低鳴,夕陽一寸寸沉向海里,天光慢慢由暖橘,向著深藍過渡。
沈欽擔心在海面上會讓宋予白回想到什麼,所以一直在注意她的狀態。
中途有個人來和他敬了杯酒,他喝完就轉身。
結果人不見了。
沈欽當即放下酒杯,朝著剛才看到宋予白的方向跟去。
剛轉過轉角,看見大海,就看見宋予白站在甲板上,面無表情扇了面前的人一巴掌。
眼看著對面的人要還手,沈欽立刻斥了一聲:「住手!」
兩人同時看過來。
他上前,仔細打量了一下宋予白,發現她腰身的衣服被人抓皺了,其他看起來好像沒事。
宋予白懵懵的任由他扒拉來扒拉去。
啊哦。
被孩子看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