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是宋予白前腳剛睡著,後腳沈欽就不知道從哪裡得知消息,一個電話就打到了沈綏那裡。
「怎麼回事?聽說小姨出事了?」
「嚴重嗎?我聯繫以修讓他派醫生去看……」
「人沒事,就是有些暈車。」
沈欽聞言微微鬆了一口氣。
「她睡著了?」
「是。」
「查清楚是怎麼回事了嗎?好幾個人都來問我了。」
一群孩子私下裡都約定得好好的,小姨如果在國內,不管哪個地區旅遊還是出差,有人脈在那裡的都要去照應著,以防她性子溫軟,在外面受了欺負他們還不知道;
如果去了國外,更要嚴格保護著。
這幾乎已經成了孩子們心照不宣的默契。
哪怕人沒事,也要把前因後果以及處理結果交代清楚。
處理不了的,把人名報進群里。
每一個人都會遇到屬於他的孽。
他們群里這麼多人,總有人總有時機把這事這孽還回去。
這麼多人呢,又不是死了。還能讓小姨白受欺負?
外面那些人欺負她脾氣好與世無爭,他們脾氣可不好。
弄不死算炸單。
宋予白像一座橋,托舉過每一個來往的孩子。
他們要長大,要出去看世界、出去闖蕩,必經過這座橋。
時間久了戀家了,受到挫折了頹喪了,回來,烏托邦也在橋的這邊。
孩子們各自南北往來,兜兜轉轉,但是總繞也繞不開她。
所以,橋有損害了、遇到破壞性的危險了,也會有孩子全力來幫忙。
橋在,羈絆就在,烏托邦就在。
沈欽除了他爸他媽,也是頭一回遇到要他匯報工作的「老闆」。
他第一次上工,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放心。
於是把原本要交給項目經理的合作自己截下來了,說走就走,親赴N國,看看小姨和妹妹。
宋予白一覺睡到大天亮,房間裡的檢測儀監測到她醒來,發出通知。
沒兩分鐘,連夜趕來的沈欽敲響了宋予白的房門。
「小姨,是我。」
宋予白坐起來,打了個哈欠:「小欽?快進來。」
她招呼道。
「這麼巧你也來了?」
沈欽面不改色點了點頭:「恰好分公司這邊有些事,又從小綏那知道你出了事,來看看。」
宋予白年紀不算大,但是已經有部分老年人的通病了:生怕耽誤小輩工作學業,所以自己有什麼事,不嚴重的話都不說,不想麻煩孩子們特意跑一趟來幫忙。
這些特地來見她的人,每每總是要編造一個理由的。
從前,一個個的不是今天湊巧這邊的分公司有事,就是正好路過就進來看看,還有說是家裡奶奶媽媽七大嬸八大姑做了什麼點心,送給她嘗一嘗。
反正總能找到理由。
一臉認真的樣子唬得宋予白one愣one愣的,直覺以及從前對孩子的了解,告訴她這些小孩沒準在說謊。
但是下一秒看見他們滿臉的真摯,又覺得自己應該是錯怪他們了。
在長輩眼裡,孩子永遠都是孩子。
就算土都埋到脖子了,那也是孩子。
宋予白笑著擺了擺手:「沒什麼事,體驗了一把公路飆車而已。」
「有些暈車。」
醫生昨天晚上來檢查過,身上有些不嚴重的擦傷,血壓有些高,其餘好得很。
這些其實沈欽昨晚就已經從沈綏那裡了解了。
但是他還是不放心,總得親眼看一下。
光從昨晚那個司機兼保鏢的嘴裡,就能知道情況很驚險。
稍有不慎,子彈打破車胎,就是人仰車翻。
沒有人承受得了後果。
玻璃也碎了兩大塊,玻璃渣子一路亂飛,濺在身上也不是開玩笑的。
眼瞅著沈欽開始皺眉,宋予白「哎」了一聲:「你不要這麼嚴肅,搞得我以為我得了什麼絕症一樣。」
「有吃的嗎,我餓了。」
她昨天潛水潛累了,加上晚上的驚嚇,這一覺睡了很久。
久得一群人在國外干著急。
沈綏行事猛,正好哥哥也來了,這些後勤保障的事情都交給哥哥,自己去解決惹事的弗蘭德。
族叔中途還給她打電話,問她好好的怎麼突然對弗蘭德動手了。
得知是因為他動了宋予白,族叔不多問了。
「……他老人家不經造,好像還有高血壓,你動手的時候小心點他的小命,別死你手上,不然麻煩。」
這可是照顧沈家兩位繼承人長大的女人。
比親爸親媽也就差個血緣關係了。
也是活該。
沈綏慢慢的「啊」了一聲:「有高血壓啊。」
族叔頓了一下,像是習慣了她的脾性,他問道:
「你做了什麼?」
他只聽說沈綏讓人開車拖著弗蘭德沿著山路跑了幾圈,具體的事情沒問。
「大晚上突然讓四個屍體貼他面前應該嚇不到吧?」
族叔:「……」
聽他沉默,沈綏默默遺憾了一句:「或許應該看下黃曆挑個吉日?」
族叔:「…………」
是這個原因嗎!
——
總之弗蘭德這一趟下來,情況肯定是不太好。
山路崎嶇,大車在前面不管不顧地狂飆,留他和三個屍體在後面的車裡神龍擺尾。
每次顛簸,都能讓他在座位上顛得飛起來,飛到旁邊的位置上。
一把老骨頭都要自由飛翔了。
更要命的是,他飛,那幾個冰涼的兄弟也在飛。
主駕駛那個還沒有系安全帶,此刻頭栽進副駕駛座位,身體還在駕駛座上。
後備箱兩位更是已經玩起了對對碰,碰著碰著就來找他了……頭伸過小過道,擠到後排座位上。
鼻青臉腫地看著他。
弗蘭德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上半身往前排靠,遠離這兩位。
他不斷告誡自己,死人而已,死人對他沒有威脅,只是滲人而已……
又一個顛簸,他穩定下來,感覺肩膀上出現了什麼東西。
弗蘭德下意識側頭,和一個冰涼僵硬並且有味道的腦袋面面相覷。
距離近到如果對面有呼吸都能呼吸糾纏在一起。
有些曖昧了。
但恐怖的就是對面沒有呼吸。
難忘今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