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國,雪子太太的小院。
蕭穗看著眼前的雪子太太。
「雪子太太,登記表可以讓我自己來寫嗎?」他想了想,開口說道。
「這個嘛。」雪子太太似乎是遲疑了片刻。
「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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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穗接過了雪子太太手中的登記表,工工整整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蕭穗。
男。
二十五歲。
雪子太太沒有收回本子,所以接下來是蕭粟。
蕭粟,男,二十三歲。
白淺玉,女,二十三歲。
(註:這裡的年齡是因為,在雪國世界,蕭粟比蕭穗多來一年,所以只差了兩歲,而不是三歲,下面的年齡也都一樣,除了蕭粟和白淺玉,所有人初始年紀都是二十二歲,而寫下來的年紀是他們自我認知之中來了雪國幾年之後加上的年紀。)
白落塵,男,二十七歲。
李沐安,男,二十四歲。
穆岑念,女,二十三歲。
季逢春,男,二十二歲。
蕭穗把登記表重新放了回去,雪子太太沉默地接過了這個登記表。
和之前不一樣,這一次的雪子太太,和以前都不一樣。
她似乎記起了什麼。
可能是記起了這幾個年輕人來了幾次。
也可能是明白了,這幾個年輕人要離開了。
她沉默了片刻,還是開口說道。
「蕭穗。」
「你不覺得...雪國很美好嗎?」
「雪國當然很美好。」蕭穗輕笑一聲。
「美好的不能再美好了。」
「可是,這裡並不適合我。」
「所以,我們要離開了。」
「你想要離開的話,沒人會攔著你的。」雪子太太突然開口說道。
「是那種,再也不回來的離開。」蕭穗轉過頭,他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似乎是可以融化冰雪,甚至能夠讓烏雲散開。
雪子太太不知道為什麼一個笑容能夠這樣。
「雪國的雪落了太久,已經忘了春天的模樣了。」蕭穗輕聲說道。
「我當然承認,雪國很美,美的令人髮指。」
「但是啊,但是這樣的美,您不覺得太單調了嗎?」
似乎是發現了什麼,又似乎是來了興致,蕭穗坐了下來,開始和雪子太太聊天。
「雪國的美很特殊。」
「非常特殊。」
蕭穗攤開手。
「這裡的人,這裡的事物,甚至連這裡的居民寫下的日記,都在字裡行間透露著兩個字。」
「幸福。」
「很幸福。」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你,這裡是雪國,這裡是幸福的歸宿,這裡是你能夠想像到的,最幸福的地方!」
「是的,從我來到雪國的那一刻起,就在說這些。」
「如同童話一般,用車廂搭建的房間。」
「免費的溫泉。」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可是偏偏就是很談得來的好友。」
「溫柔,做飯很好吃的旅店老闆娘。」
「不管是歌曲還是舞蹈都極為頂尖的藝妓。」
「路邊隨便走進一家飯店,都是頂尖的味道。」
「而雪國,幫你劃定了一個界限。」
「它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幸福就是這樣的。」
「是溫馨的住宿,是朋友,是美食,是歌舞。」
「是,幸福從這一刻起,好像有了具體的答案。」
「雪國跟來到這裡的旅客說,你看啊,這就是你尋找的世外桃源,這就是你尋找的幸福。」
「可是。」
「他太狹隘了。」蕭穗坐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絲絲的悲哀。
「這樣的答案,太單一了。」
「或許幸福本來就不會有一個單一的答案告訴你,對吧。」蕭穗頓了頓。
「單一的答案,其實沒什麼用處。」
「當人們習慣了這些時候,是不是會忘了別的幸福?」
「有人渴望安定,自然就有人渴望刺激。」
「一千個人,應該會有一千種幸福的方式。」
「有些人,會在獨居的夜晚,喝上一瓶冰啤酒。」
「有些人,會靠在愛人的懷抱里沉沉睡去。」
「有些人,會倚靠在父母的身邊,訴說委屈,也訴說幸福。」
「有些人抱著孩子給予曾缺失的愛。」
「有些人養著寵物,彌補童年的自己。」
「遺憾成為常態的那一刻,幸福才顯得格外珍貴。」
「當雪國這個地方,把幸福物化,把所有人的幸福都縮進了一個規定的程序裡面。」
「你們好像是在告訴所有人。」
「這個世界上的幸福只有一種。」
「外面在下雪啊,外面一直在下雪啊。」
「而在這漫天的雪花之中,唯獨你們這個小鎮,你們這個小院子。」
「裡面有花開了。」
「你們說那花很美麗,那花也確實很美麗。」
「當那傲冬之寒梅綻放在漫天紛飛的落雪之中的時候。」
「落雪是蓋不住它的美麗的。」
「可是,可是啊。」蕭穗拍了拍桌子,他的聲音突然輕了不少。
「落雪的樣子,從來都不是常態。」
「你們告訴所有人,外面一直是冬天,來花園裡看看花。」
「那朵花,叫做幸福。」
「但是,冬天從來不會停止在某個角落,世界不會停止不走。」
「從冬天的第一朵雪花落下的那一刻起。」
「春天就註定了要來臨。」
「雪子太太。」
「春天來到之後,雪花是會融化的。」
「雪融化之後,梅花是枯萎的。」
「當幸福被物化的時候,你就必須要清楚一件事。」
「這個被物化了的幸福,總有一天會被拆穿的。」
「到了那個時候,雪國還是雪國嗎?」
「還是那個能夠讓人幸福的國度嗎?」
「當人們意識到外面的世界不只有雪花的時候,所有人的幸福,還會被拴在那一朵梅花上面嘛。」
「不會了,雪子太太。」
「因為啊。」
「人們喜歡傲冬之寒梅,是因為在冰天雪地之中,這枝花一直在那裡。」
「可是,人們不會只喜歡一種幸福,就像人們不會只喜歡一種花。」
「我們當然承認,那雪花之中的寒梅極為美好。」
「可是,就算見過了傲冬之寒梅,也千萬。」
「千萬不要忘了。」
「那夏花之絢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