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鯉的嘴唇顫了顫。
【心跳……爺爺也聽過……爺爺的手大……】
江念心頭一動。
「爺爺」兩個字,蘇錦鯉記得最清。
每一次冒出來的心聲里,都有這兩個字。
爺爺的手,爺爺的名字,爺爺的囑咐。
這個孩子身上,爺爺的痕跡刻得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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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到連被餵了藥、意識模糊的時候,最後守住的也是爺爺說過的那句「不要告訴壞人」。
女醫生檢查完各項指征,將江念叫到一旁低聲交待。
「初步判斷是服用了小劑量的鎮定類藥物。孩子體重輕,反應比較明顯,但劑量不大,沒有生命危險。需要抽血做進一步的藥物篩查,結果大概兩個小時出。」
「這期間讓他留在你身邊,別強行分離。情緒波動太大會影響他的血壓和心率,不利於觀察。」
江念點了點頭。
「謝謝大夫。」
她回到診療床邊,重新把蘇錦鯉抱進懷裡。
男童緊抓衣領的手指總算鬆開了半截,軟軟地搭在她的鎖骨旁。
江河站在診室門口,跟民警低聲交換了幾句話之後,走進來看了看妹妹。
「念念,媽跟秀秀那邊,另外一組民警已經帶去所里做筆錄了。」
「別擔心,媽腦子清楚,不會亂說。」
江念應了一聲,反正發生了什麼事如實說就是,他們這可是見義勇為呢,按照九零年代的標準是要發獎狀跟補貼的。
隨後她看向江河:「哥,你手怎麼樣?」
江河低頭看了看自己打人的右拳。指關節有點腫,青紫色的淤痕從食指蔓延到中指。
「皮肉傷,不礙事。」
江念斬釘截鐵地開口:「讓醫生處理處理。」
江河知道妹妹是在關心自己,拒絕就失了人家的好意,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好。」
就在這時——
領頭民警從診室外面探進頭來,臉色跟先前比又沉了一層。
「同志,情況我們都已經了解清楚了,你說的沒錯。這孩子,是京都軍區副司令蘇老將軍的孫子。今天上午在軍區大院幼兒園門口被人擄走的。」
「蘇老將軍現在正從軍區趕過來。」
領頭民警看著江念懷中那個蜷成一團的小小身影,聲音又低了幾分。
「如果不是你發現得早,這孩子一旦被轉手出城,今天就絕對找不回來了。」
「你們不光是救了一個孩子,更是救了一位位高權重,為國為民的軍區副司令的孫子啊!隔絕了敵方試圖通過孩子來要挾軍區首腦的犯罪計劃!這是大功勞啊!」
江河完全震驚了。
他萬萬沒想到……
念念這一次見義勇為,竟然真的抓到了敵特,這孩子還是軍區副司令的親孫子!
不是人販子!
就算江河再愚鈍,都想到了江念這一次到底立下了多大的功勞!
江念手臂微微收緊。
蘇錦鯉。
爺爺。
全部吻合了。
她低頭看向懷裡的蘇錦鯉。
他閉著眼,呼吸比十分鐘前平穩了很多。搭在她衣領上的手指終於松下來了,垂在她的鎖骨旁邊,一根一根的,細得像小樹枝。
身體已經徹底回暖。
「錦鯉,別怕。」
「很快你爺爺就來了……」
……
與此同時。
吳管家接到電話的時候,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住。
派出所打來的。
電話那頭的民警語速極快,交代了事情經過。
江念在百貨商店附近發現一名疑似被綁架的男童,當場攔截,其兄江河徒手制服持槍嫌犯,目前人已被控制,孩子送往市第一人民醫院,江念和江河正在醫院配合調查。
吳管家掛了電話,整個人站在廊下愣了三秒。
持槍嫌犯。
綁架。
軍區首長的孫子。
他是個穩重的人,在顧家做了二十幾年管家,什麼大場面沒經歷過。
可這場面他真的沒見過啊!
江念這也太牛逼了吧!
他趕緊朝著正廳走去。
顧老太太正坐在太師椅上翻一本雜質,聽到管家的腳步聲,抬起頭。
「怎麼了?」
吳管家將事情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
老太太聽完神色一變。
「人傷著沒有?」
「民警說江念小姐沒有外傷。」
「江河呢?」
「右手有些淤青,不礙事。」
「那就好……」
老太太鬆了口氣兒,撐著拐杖站起來。
「備車。我去。」
「老太太,要不要先等……」
「先什麼?」
老太太已經走到了門口:「念念是顧家的人。她在外面出了事,顧家連個人影都不到場,像話嗎?」
吳管家張了張嘴,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樓梯上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顧寒霆從二樓下來。
他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領帶鬆了半截,臉帶倦色,大概正在書房處理公務。
看到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門廳,他停下腳步。
「怎麼了?」
「念念在外頭遇上事了。」
顧老太太快速說了一遍今天發生的事情。
說到「持槍嫌犯」四個字時,顧寒霆手上的文件頁角被捏出了一道深痕。
說到「眾人沒事,敵特被抓」的時候,顧寒霆暗暗鬆了口氣兒。
「媽,我陪著您去。」
顧老太太點了點頭:「好,你是念念的老闆,出了這事去看看,應該的。」
……
車子在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樓前停住。
顧寒霆等人下車後,找到接待護士,亮了身份,問了診室方位,直奔江念所在的病房房間。
走了不到二十米,就看到了診室門口站著的兩個人。
一個是穿制服的民警,靠在牆邊填寫筆錄本。
另一個是江河。
他的右手纏著白紗布,指關節的淤痕從繃帶縫隙里透出來。背挺得筆直,兩隻腳釘在門口,活像一尊守門的石像。
顧老太太的腳步慢了一拍。
隔著玻璃窗,她看到了裡頭的光景。
江念坐在診療床邊緣。
懷裡抱著一個很小的孩子。
男童縮成一團,臉埋在她的肩窩裡。
江念的下巴抵在孩子的頭頂上,一隻手托著後腦勺,另一隻手覆在後背,嘴巴一張一合,柔聲哄著。
連呼吸的節奏都刻意壓低了。
老太太的眼眶熱了一下。
江河看到顧老太太等人,驚訝地開口:「老太太,顧先生,你們怎麼來了?」
「出了那麼大的事,我們當然要來看看,江河,你還好吧?」
江河心頭一暖:「沒事,老太太,一點小傷,已經處理好了。」
「那就好。」
眾人推開診室門。
江念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門口那張熟悉的面孔,嘴唇動了動。
還沒開口,老太太的聲音就先到了。
「念念,有沒有傷著?」
不是問事情經過。
不是問孩子是誰。
不是問惹了什麼麻煩。
第一句話,只問傷著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