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把男人的兩條胳膊反剪在身後,回頭沖保衛科喊了一聲:「派出所呢?叫了沒有?」
「叫了!剛才對講機聯繫的,五分鐘之內到!」
老乾事拿起對講機又呼叫了一遍。
江念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
男童蜷在她的臂彎里。
臉埋進她的肩窩,一動不動。
呼吸極淺。
但那根小手指死死勾在她鎖骨處的布料邊緣。
沒有松。
江念用手掌穩穩托住他的後腦勺,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髮際線。
「沒事了。」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貼在孩子的耳邊。
「壞人被抓住了。姐姐在呢。」
孩子的手指微顫。
抓緊布料的力氣大了幾分。
派出所的人到得比預想中快。
兩輛綠皮吉普停在巷口,四個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跑過來。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臉曬得黢黑,一看就是在基層摸爬滾打慣了的老手。
他掃了一眼現場的陣仗,臉色往下沉了沉。
地上的手槍。
趴在引擎蓋上的男人。
被按住的女人。
「先控制人。」
他抬手示意。
兩個民警立刻上前接手。
手銬咔嗒一聲扣上去。
男人和女人被分開押著,拉到巷子兩側的牆根站好。
領頭的民警先看了一眼地上那把槍。
他沒有直接去撿,而是掏出手絹墊著,把槍翻了一面。
槍管上沒有標號。
沒有標號,就不是正經渠道出來的。
他的臉色又沉了一層。
「搜車。」
兩個民警拉開黑色轎車的后座車門。
后座上鋪著一塊髒兮兮的軍綠色帆布。帆布底下,壓著一個黑色帆布包。
拉鏈拉開。
裡頭的東西一件一件被掏出來,擺在引擎蓋上。
一套假的軍區通行證。照片是男人的臉,名字和編號全是偽造的。
一張折了好幾道的手繪簡圖。上面用鉛筆標註了好幾條路線,還在終點圈了一個大紅色。
領頭民警的瞳孔收了一下。
他認得那個建築群的輪廓。
那是京都軍區大院家屬區的幼兒園。
帆布包里還有一個棕色的藥瓶。瓶身上的標籤已經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半個「安」字。
瓶蓋擰開,裡面是幾顆白色藥片。
最後是一張對摺的紙條。
上面寫著日期、時間,和一個地點。
是接頭信息!
這件事絕非小可!
領頭民警把全部證物重新收拾好,裝進證物袋裡。
轉身盯住被按在牆根的女人。
「說,孩子哪來的。」
女人臉上已經沒了剛才那個「幫親戚帶孩子」的從容。鼻翼上沾著灰土,額角磕了一道血印。但她還在嘴硬。
「同志,誤會了,這孩子真是我親戚家的,我就是幫忙接一下,送到他爸那邊去……我根本沒想到會鬧出這種事……」
「接一下?」
民警拿起那張手繪簡圖,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接孩子需要畫軍區幼兒園的地圖?」
「接孩子需要偽造軍區通行證?」
「接孩子需要帶一把沒有標號的槍?」
女人啞口無言。
江念抱著孩子走上前,語氣清晰。
「同志,這不是普通的拐賣。」
「這兩人有槍,有偽造通行證,有幼兒園手繪圖,還有接頭紙條。」
「孩子嘴角有藥物殘留,四肢無力,被餵了安神類的東西壓住哭鬧。」
「普通的人販子不需要畫軍區地圖,不需要偽造通行證,更不需要用接頭暗號。」
她的目光落在被按在另一側牆根的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正用一種恐怖的眼神死死盯著江念。
但江念絲毫不懼。
「他們有可能是間諜,敵特,偷的是軍區首長的後代。」
這話一出,圍觀人群里炸了鍋。
間諜?
敵特?
那是要掘國家根子的東西。
比人販子惡上十倍都不止。
「操他媽的,敵特!」
一個穿灰工裝的大姐直接往男人臉上呸了一口:「狗間諜,偷小孩,還危害國家,你們全家都該槍斃!」
人群涌動。
兩個年輕工人的拳頭又攥緊了,恨不得再上去補兩腳。
領頭民警伸手攔住了人群,喝了一聲:「都退後,這是案發現場,不要破壞證據!」
他轉頭看向江念。
「你是第一個發現情況的?」
「對。」
「孩子的藥物反應你怎麼判斷的?」
「嘴角有未乾的濕痕,那個女人袖口有同款的味道。加上孩子瞳孔渙散,四肢癱軟,呼吸頻率不正常……不是自然睡眠的狀態。」
民警點了下頭,扭頭對同事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同事立刻跑回吉普車,拿起車載電台開始呼叫。
如果對方真的是敵特,特地跑到京都這種地方來偷孩子。
那這孩子的身份非同小可。
不是他們一個轄區能吃下的案子。
江河三步並兩步衝到江念面前。
眼睛飛快地在妹妹身上掃了一圈,從頭頂到腳尖,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
沒有傷。
沒有血。
衣服完好無損。
但他的手還在發抖。
「念念。」
「我沒事。」
江念拍了拍他的手臂,聲音穩當。
「你來得快,人抓住了。」
江河張了張嘴,有一肚子話想說。
什麼「你一個人追上去太冒險了」。
什麼「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跟爸媽交待」。
可他看見了妹妹懷裡那團小小的、蜷縮的身影。
男童緊緊埋在江念的肩窩裡。
身子還在細微發顫。
但指頭牢牢勾著她鎖骨旁邊那截衣領,十根小手指頭全是發白的,好像鬆開這一截布料,整個世界就會再次塌掉。
江河喉頭滾了一下。
他把沒說出口的責備全咽回去了,只悶聲道了一句:「你膽子也太大了。」
至少,結果是好的。
至少,他們救下了這個孩子。
江念沒接話,注意力全在懷裡的孩子身上。
孩子的呼吸淺而亂,胸口起伏得吃力。
手腳冰涼,分明是藥物殘留的反應。
但從頭到尾,他一聲沒哭。
【被罵了……不能哭……哭了會被掐……】
江念的牙關磨了一下。
她用掌心穩穩托著孩子的後腦勺,拇指一下一下地撫過他的髮際線。
動作極輕,極慢,每一下都帶著固定的節奏。
「姐姐在。」
「沒有人打你了。」
「你想哭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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