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安肉嘟嘟的腮幫子慢慢鼓了起來,嘴巴抿成了一條鋒利的直線。
趙小蘭察覺到懷裡的小身子整個繃成了石頭。
「江小姐,小少爺好像不太對……」
江念把陸知知還給莫知畫,伸手接過顧時安的瞬間,小傢伙就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襟。
兩隻手,十根短手指,全部發力,攥得骨節泛粉。
緊接著,他猛地仰起頭,對準江念的右臉頰,用力貼了上去。
實打實地、用吃奶的勁兒親了下去。
「啵。」
聲音清脆響亮。
這還不算完。
他別過腦袋,換了個角度,在江念的左臉頰上又狠狠補了一口。
「啵。」
第三口直接砸在江念的下巴上,留下一圈亮晶晶的口水。
連親三口,顧時安高高揚起下巴,把臉甩向陸知知的方向。
小臉繃得死緊,表情極其嚴肅。
【這才叫親。你那個不算。】
【怎麼樣!服不服氣!】
陸知知瞪圓了眼睛看他,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圈。
【小弟弟親了好多口。】
客廳里靜了一瞬。
顧老太太直接爆發出大笑,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這是宣誓主權呢!」
「我們家時安哪兒學的這一手?」
連顧寒霆都挑了下眉毛,沒忍住笑了起來。
江念被三個口水印糊了滿臉,低頭看著懷裡一臉得意的顧時安,好氣又好笑。
「小少爺,你把我臉當畫板了?」
顧時安傲慢地掀開眼皮。
【標記。】
莫知畫被這場面逗得合不攏嘴,抱著陸知知笑著告辭。
管家一路送到門口,隨著車子駛遠,客廳總算恢復了清淨。
顧時安滿意地在江念懷裡扭動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小手攥著衣襟死不撒手,臉蛋緊緊貼在她鎖骨處蹭來蹭去。
江念無奈地扯過紙巾擦口水。
「小少爺今天很有表現欲。」
顧時安安詳地閉上眼睛。
【日常維護。不解釋。】
顧寒霆撂下杯子,從沙發上起身站直。
「江念。」
江念轉頭看他。
顧寒霆語氣平淡,帶著貫有的公事公辦。
「你幫陸家看了知知,陸太太送的那八百是她的謝意,我不攔你。但顧家這邊也要有說法。」
江念眨了一下眼睛。
「什麼說法?」
「顧家跟陸家有長期的商業合作。」顧寒霆立在桌邊,長指隨意搭著椅背,「陸家寶貝孫女被你安撫下來,陸太太跟陸老太太對顧家的好感拉滿,這對兩家合作關係有實打實的正面影響。」
「於情於理,你作為顧家的人,幫顧家在人脈上拿了分,這筆帳不能讓你白出力。」
他偏頭看了一眼管家。
「吳管家,按外來兒童臨時協助費的名目,從我個人帳戶撥給江念,走正式記錄。」
管家熟練地翻開本子提筆。
「多少?」
顧寒霆報了一個數字。
管家寫完,將帳本直接推到江念面前。
江念低頭掃了一眼那串零。
一千。
整整一千塊,外來兒童臨時協助費。
她盯著那個數字足足看了三秒,反覆確認沒看花眼。
「顧先生,這也太……」
「嫌多?」
「沒有嫌多!」
江念立刻把帳本推回去,語氣輕快:「我就是覺得這個名目起得很專業,不愧是顧先生!就是厲害!」
小貪財鬼。
顧寒霆勾了勾嘴角。
「顧家做事講究名正言順,每一筆錢都有出處。」
「以後陸家或者別的跟顧家有生意牽扯的人家再需要你幫忙看孩子,顧家都會按同樣的標準補發。」
「你替別人解決問題,不能只賺別人的謝禮,你自己的東家也不能裝瞎。」
震驚!
完全的震驚!
江念完全沒想到還有這一手。
這也是太神仙的老闆了吧!
雖然說江念幫忙維護了豪門之間的關係,能間接給顧家帶來很多利益,但是顧家給江念的工資已經夠多了。
就算顧寒霆什麼都不給江念,江念也沒法說什麼,畢竟這外快主家都答應讓江念賺了,還賺那麼多。
沒想到幫忙帶別的豪門孩子,除了對方,連主家都願意給予那麼多的補貼。
爽歪歪啊!
對不起啊資本男主,我真是看錯你了!你果真是散財金主!大大的好人!
顧老太太搖著扇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念念,別愣著了,仔細算算最近一共賺了多少。」
江念在心裡飛速拉了個帳單。
陸家八百,顧家一千。
一千八百塊。
加上月薪一千五和兩百補貼。
不算獎金和其他零碎進項,光是這一個月,她的總收入已經足夠讓整個江家村的村口大媽們看直眼了。
翌日。
江家村。
清晨的日頭剛爬過東邊的山頭。
院子裡的公雞才叫了第二遍。
蘇秀秀已經把第三塊舊細棉鋪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她手心裡攥出了汗。
「娘,您再摸摸這塊,我覺得比昨天那塊要軟。」
張秀芬從灶房出來。
她擦乾手,指腹在布面上輕輕按了兩圈,翻過來又摸了摸反面。
「這塊行。」
「四遍清水洗下來,漿水味去乾淨了,纖維也徹底鬆開了。」
蘇秀秀鬆了口氣。
「那我裁?」
「先別急。」
張秀芬把布舉到窗邊。
她對著光照了照,眯著眼從左看到右。
「你看這兒,有個小疙瘩。」
「手指摸著不太明顯,但要是貼在孩子臉上就不一樣了。」
蘇秀秀湊過來。
她順著婆婆的指尖找過去。
布的右下角,真有一個米粒大小的棉結。
「這個要緊嗎?」
張秀芬拿起剪刀尖。
她挑起那個棉結剔除,又用指甲蓋把那小塊布面反覆抹了三遍。
「念念在電話里說得明白,給孩子貼臉的東西,手指摸過去不能有任何凸起。」
「咱們覺得不礙事,人家小少爺的皮膚嫩,蹭一下就紅。」
蘇秀秀點頭。
院子裡響起嘩啦啦的水聲。
江河光著膀子從井邊走過來。
他肩上搭著舊毛巾,雙手端著一個木盆。
「秀秀,第二批的布洗完了,四遍清水加一遍皂角,你過來驗。」
蘇秀秀迎上去接過盆。
她低頭把臉湊到布面上,聞了一圈。
「沒味了,乾淨的。」
江河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轉身朝院子南邊扯開嗓子。
「江明,江流,曬布的杆子擦了沒有?」
院子最南頭支著一排竹竿架子。
架子底下蹲著兩個人。
江明手裡攥著一塊濕抹布,正把竹竿從頭到尾拖過第二遍。
「擦了,兩遍了。」
「你那抹布本身乾淨嗎?」江河走過來盯著他瞧。
江明翻過抹布。
正反兩面給他看。
「新拿的,在井水裡涮了三回。」
「你自己聞,什麼味都沒有。」
江河湊近聞了一下,點了頭。
架子另一頭蹲著老三江流。
他正拿根小樹枝敲打地面,趕一隻蘆花母雞。
「去去去,離遠點,聽見沒有。」
母雞歪著腦袋瞅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踱了兩步,又回頭咯嗒叫了一聲。
江流拿著樹枝,在地上劃了一條線。
「過這條線,別怪三哥不客氣。」
母雞壓根不管他,又往前湊了半步。
江明直起腰,看著弟弟跟雞對峙。
他嘴角抽了兩下。
「你跟一隻雞較什麼勁?」
江流一臉正經。
「大哥說了,念念交代的,布上不能沾任何髒東西。」
「這雞要是在底下拉一泡,整塊布就廢了。」
「那你趕緊去把雞圈的門關上。」
「關了,它是從籬笆縫裡鑽出來的,回頭我拿稻草把縫堵死。」
江明嘀咕了一句。
「給妹子幹活比下地還累。」
嘴上這麼說,他還是從屋裡搬了個小板凳出來。
他把板凳放在竹竿架旁邊,一屁股坐上去。
手裡揪了根狗尾巴草,左右掃著趕蒼蠅。
堂屋裡。
蘇秀秀鋪開裁好的布料坐下來。
她拿起針線開始縫圍嘴。
第一道針腳穿過去。
她停下手翻過來看了看。
縫得太淺,線頭在表面露了個小尖兒。
她把線拆掉重來。
第二遍縫到一半,收口的弧度歪了。
這要是貼在孩子臉頰上,會有一個硬角。
又拆。
張秀芬坐在旁邊,看著她拆了第二遍,沒有開口催。
蘇秀秀咽了口唾沫。
「娘,我手笨,這線怎麼老走不直。」
張秀芬伸手拿過那塊布,用指腹沿著拆過的針孔摸了一遍。
「你不是手笨,是心太急。」
「念念說了,收口的弧度要圓。」
「你一著急針距就拉大了,拉大了貼臉就硌人。」
蘇秀秀攥著針,手指頭微微抖。
「娘,我怕浪費布,這舊細棉總共就這麼多了。」
張秀芬把布遞迴去。
她語氣不重,但字字砸在桌面上,砸出響來。
「秀秀,寧可廢在咱們手裡,也不能把扎孩子的東西送到念念手上去。」
「她在城裡是拿命在拼的,靠的就是這些東西的質量。」
「咱們多費一塊布,不過是少吃兩頓乾飯的事。」
「但她那邊送過去一塊不合格的,丟的是臉面,毀的是飯碗。」
蘇秀秀揉了下眼角。
「娘,我曉得,我拆多少遍都不嫌。」
張秀芬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急,慢慢來。」
「第一批十套,慢工出細活,也快得很。」
蘇秀秀重新低頭穿針引線。
第三遍,她把速度放到最慢。
一針下去按半寸走。
走完翻過來用指甲蓋刮一遍。
確認沒有線頭冒出來,才落第二針。
縫完最後一針收線,她把圍嘴翻到正面。
拇指和食指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平了,弧度圓了,線頭全部藏在裡面。
邊角摸上去只有布料本身的綿軟觸感。
她把圍嘴舉到張秀芬跟前。
「娘,您再驗。」
張秀芬接過來,閉上眼。
她用自己的臉頰貼了上去,左蹭一下,右蹭一下。
睜開眼,她點了點頭。
「這個行,過關。」
蘇秀秀吐出大口熱氣。
她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院門口忽然傳來砰砰的拍門聲。
江河走到院子門口。
手還沒碰門栓,就聽見了那道嗓音。
「大侄子,在家呢?」
「嬸子路過,看你們院裡在曬東西,過來瞅瞅。」
劉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