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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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身宮女玉竹正端著一盞熱茶想要進來,卻見自家娘娘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滿是細密的冷汗,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從未見過的驚恐,不由得嚇了一跳,怯生生地喚了一聲。
「滾出去!」
貴妃猛地轉過頭,平日裡那副高高在上的驕矜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失控,「給本宮守著門!任何人不許進來!誰敢踏進這殿門一步,本宮扒了她的皮!」
玉竹嚇得手裡的茶盞差點沒拿穩,連忙跪在地上退了出去,順手緊緊帶上了殿門。
偌大的寢殿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殿內只剩貴妃一人。
貴妃立在原地,渾身發冷,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方才慎常在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得她透心涼,卻也澆醒了她。
她可是有協理六宮之權的貴妃,這後宮裡風吹草動,向來瞞不過她的耳目。
可這回太醫查庫,她竟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皇后今晨在景仁宮請安時,那副端莊模樣,說起太后令太醫請脈,語氣里也並無半分異樣。
若皇后早知道這是皇上的意思,以她那副表面慈悲、實則刻薄的性子,定會在言語間透出幾分幸災樂禍,看她們這些妃嬪的笑話。
可皇后沒有。
這說明什麼?
說明皇后也被蒙在鼓裡!
整個後宮,能越過她和皇后,直接調動太醫院、內務府,把各宮庫房翻個底朝天的,只有一個人——皇帝。
李玄度。
貴妃一想到這個名字,指尖便不由自主地掐進了掌心。
皇帝平日裡對後宮的爭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影響前朝,他樂得做他的風流天子。
可一旦他親自下場,那便是雷霆萬鈞,不留餘地。
前朝處置安王黨羽時,她親眼見過。
那些平日裡跟皇上稱兄道弟的宗室,說抄家就抄家,說流放就流放,連眼睛都不眨。
如今這手段用到了後宮......
貴妃猛地打了個寒顫。
她也動過不是什麼少手腳,若是被查出蛛絲馬跡......
事涉皇嗣,或許皇帝,這次會真的生氣了。
那她定然也沒有好果子吃!
貴妃不敢再耽擱,踉蹌著撲到書案前,一把扯過一張細長的灑金箋。
那紙是上好的貢品,平日裡她只用來抄錄佛經裝樣子,今日卻要用它來救命。
她提筆蘸墨,可手抖得厲害,墨汁濺了兩滴在紙上,暈開兩朵烏黑的梅花。
她也顧不得,只咬著唇,飛快地書寫。
「阿爹親啟:宮中有變,太醫查庫,兒所贈之物恐有疏漏。望阿爹與兄長速速上折,以邊關軍情為由,請兒協理之權,或請入宮覲見,以全蕭家顏面。」
她寫得太急,字跡潦草如狂草,卻字字驚心,每一筆都像是刻在她自己的命上。
蕭家,她唯一的依仗。
父兄手握邊關二十萬大軍,那是她在這後宮橫行的底氣。
只要父兄在,皇上便不敢輕易動她,最多不過是訓斥、罰俸、禁足,總不會太過分。
寫完,貴妃將紙條捲成細細一卷,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寒風裹挾著雪粒子灌進來,吹得她一個激靈。
貴妃將食指含入口中,吹了一聲尖銳短促的口哨。
不多時,一隻灰撲撲的信鴿撲稜稜從承乾宮的檐角飛下,落在窗欞上。
那鴿子養得極好,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轉,腳上綁著個極精巧的銅環,若不細看,還以為是尋常的宮鴿。
這是蕭家早年費盡心機安插在宮裡的暗樁,專門用來傳遞緊要消息,連皇上都不知道。
貴妃也是入宮第三年才從阿爹口中得知這個秘密。
這信鴿無大事從不動用,八年來只用過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