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醫,您是不是診錯了?」
周太醫搖了搖頭,神色嚴肅:「脈象騙不了人。常在的氣血確有虧虛之象,雖不明顯,可日積月累,終會傷及根本。應當是接觸了什麼不該接觸的東西,微臣暫時無法斷定,還請常在打開庫房,微臣細細查驗一番。」
慶常在撓了撓頭,雖然滿肚子疑惑,可她性子直,也不扭捏,當即揮手:「好啊,那就麻煩周太醫了。來人,帶周太醫去庫房。」
宮女引著周太醫進了裡間的庫房。
慶常在的庫房與旁人的不同,別的主子庫里堆的是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她的庫里,一半是布料首飾之類的必需品,另一半竟是各種食材幹貨。牆角還掛著幾串風乾的臘肉,散發著淡淡的咸香。
周太醫嘴角抽了抽,定了定神,開始逐一查驗。
他先看了幾匹布料,又翻了翻首飾匣子,都沒什麼異樣。
直到拿起一盒胭脂。
那盒子雕工精緻,西域風格的紋路,打開來,裡面的胭脂紅得妖異,香氣濃烈得有些刺鼻。
「慶常在,這盒胭脂是?」周太醫舉起盒子。
慶常在湊過來看了一眼:「哦,這個我記得,是之前我有封號後,佳貴嬪送來的賀禮,說是西域進貢的,顏色極好。」
「但平日裡我不喜這些,香味又太沖,就沒用,收進庫房了。這胭脂……應該沒問題吧?」
周太醫取了一點,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取銀針輕探,臉色微變。
他將胭脂放在一旁,在隨身的冊子上記錄下來:「裡面有麝香,幸好常在沒用。若是常用,日子久了,怕是......怕是難以有孕。」
慶常在愣了愣,隨即拍了拍胸口,一陣後怕:「好傢夥,佳貴嬪這心眼子比針尖還小。幸虧我懶,不愛塗脂抹粉,不然豈不是著了她的道?」
周太醫又查驗了剩下的東西,並無其他異常。
雖然這盒胭脂有問題,但慶常在未用過,應當還有別的東西導致常在虧損才對。
周太醫合上書冊,依舊皺著眉,他轉身問慶常在:「這兩日,常在自己可用了什麼特別的?或者......接觸過什麼?」
慶常在歪著頭想了想,掰著指頭數:「就尋常的膳食啊,早上一碗小米粥,兩個肉包子,中午是糖醋裡脊和清炒時蔬,晚上還未用......」
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小了下去,眼神開始飄忽。
周太醫敏銳地捕捉到她的心虛:「慶常在?」
慶常在咽了口唾沫,聲音細若蚊蠅:「剛剛……吃了大半個肘子。」
周太醫:?
「請呈上來,微臣查驗一二。」
慶常在擺了擺手,宮女連忙將那盤肘子端了過來。
周太醫定睛一看,那肘子醬色紅亮,油光鋥亮,瞧著便讓人食慾大開,可太醫的職責讓他不敢大意。
周太醫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刺入肘子皮肉最厚處,再拔出時,銀針竟隱隱泛出一層極淡的青色。
他臉色一變,又取了些醬汁,滴入隨身攜帶的藥液中,不過片刻,那藥液竟變成了渾濁的灰褐色。
「是此物的問題,」周太醫抬起頭,聲音發緊,「這肘子裡加了大量的『紅花夾竹桃』,此物劇毒,卻能麻痹痛感,且味香,常被用來做增香的輔料,長期微量服用,會逐漸損壞經脈,導致氣血虧空,脈象呈現虛浮之狀,正如您現在的脈象!」
慶常在騰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圓:「什麼!」
她猛地一拍桌子,那盤子都跳了起來,醬肘子的湯汁濺出幾滴。
可她全然不顧,一張圓臉漲得通紅,又氣又急:「何人如此歹毒!竟下在如此的美味里!真是可惡!」
慶常在氣得在屋裡直轉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我就知道,這宮裡沒幾個好東西!可你們害人就害人,下在胭脂里、香囊里不行嗎?偏偏下在肘子裡!這......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說到這兒,她忽然頓住,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化作一臉悲憤的自嘲。
慶常在想過來了。
下到旁的物件,她說不定沒事。
她不愛胭脂水粉,不愛珠寶首飾,對那些彎彎繞繞的香料更是避之不及。
可要下在好吃的東西里,那她一下一個準啊!
「太醫,」慶常在轉過身,眼眶都紅了,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委屈的,「您確定......確定是這肘子的問題?」
「千真萬確。」
慶常在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那盤肘子,卻不是往嘴裡送,而是死死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又像是抱著個燙手山芋:「我的肘子......我的大肘子啊......」
她哀嚎一聲,那聲音悽慘極了,聽得門外的小太監都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
周太醫哭笑不得,只得勸道:「常在節哀。這盤肘子,怕是再也不能吃了。」
「我知道!」慶常在悲憤地把盤子往桌上一放,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
」我可以不吃,但不能白受這委屈!」
周太醫拱手:「還請常在息怒,且忍耐幾日。此事微臣會上報皇上的。」
「好!」
而在莊常在的怡和軒里,又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