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收到回帖的賓客,上上下下加起來,已有一千餘人。若全數安置在正廳和前院,不但席位難以鋪開,貴客與尋常賓客之間也難以區分。屆時人流交錯,反而容易失了禮數,甚至衝撞皇親貴胄。」
福伯說到這裡,抬手指向外院幾處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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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已經和禮部負責協辦婚宴的幾位官員商量過了。依他們的意思,可以在外院搭設數座暖棚,按照品秩與身份分區安置。如此既能容納賓客,也不至於擾亂正廳與前院的秩序。」
「暖棚所需的木料、帷幕與火盆,老奴已經讓人提前備下了。只等老爺和少帥定下席位,便可立即動工。」
柳震天聽完,眼中露出幾分滿意之色。
福伯跟了他幾十年,最讓他放心的地方,便是從不等著主家替他收拾殘局。
凡事總要先想幾步,把能想到的地方提前安排妥當。
柳震天手掌按在外院圖紙上,沉聲道:
「既然禮部已經認可,那便照此辦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桌上的一排排木牌。
「三品、四品官員,連同那些持赤金喜帖而來的商賈,統一安置在外院暖棚。雖不及正廳和前院,席面、酒水與炭火卻不能短缺。既要分清尊卑,也不能叫人覺得柳府只重貴客,輕慢了旁人。」
福伯微微躬身。
「老爺思慮周全。」
「酒水菜品呢?」福伯又問道,「是否也要按區域分出等級?」
「這是自然。」
柳震天沒有絲毫猶豫。
「正廳用最高等的席面,前院次之,外院暖棚再降一檔。」
「不過,降檔不等於敷衍。既是喜宴,便要讓賓客吃得豐盛,喝得盡興。大喜的日子,誰也不許在席面上挑出寒酸二字。」
「老奴明白。」福伯點頭應下,隨即又問,「那正廳與前院的席位,老爺準備如何安排?」
柳震天盯著正廳圖紙看了片刻,伸手取過三塊空白木牌,分別擺在正廳中央與左右兩側。
「正廳設三桌。」
「中間主桌,安排皇親國戚。太子殿下若親至,自然坐在正席首位。四皇子、六皇子,以及靖王世子,也安排在這一桌。」
「至於二皇子既然不來,便不必再留席位,免得徒增空缺。」
說完,他又拿起寫著「徐國公」的木牌,放在左側主桌的首位。
「左側這一桌,安排武將勛貴。徐國公乃軍中宿老,功勳與資歷皆足以服眾,由他居首。」
隨後,柳震天的手停在了一塊寫著「丞相秦嵩」的木牌上。
他盯著那塊木牌看了片刻,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最終,他還是將木牌穩穩放在了右側主桌的首位。
「右側這一桌,安排文臣。」
「秦嵩既然親自赴宴,文官首席便讓給他。禮數做到這裡,旁人便挑不出柳府失禮。」
柳震天又將其餘正一品、正二品官員的木牌取出,按照文武兩列,分別擺在左右兩側。
「正廳三桌,先按這個規制落座。剩下的正一品、正二品官員,若正廳容納不下,便移至前院。」
「前院以八人一桌為準,仍舊按照文武分列。文官坐左,武將坐右。寧可多設幾桌,也不能讓他們混在一處,壞了席間的規矩。」
福伯低頭看著圖紙,遲疑片刻。
「只是文武分席太過分明,若有人借著酒意提起朝堂舊事,只怕會生出衝突。」
柳震天神色一沉。
「所以才要提前知會他們。」
他將目光轉向福伯,鄭重交代道:
「婚宴是孩子們的大喜之日,不是朝堂爭論的地方。朝堂上的舊帳,誰也不許帶到柳府來算。」
「你親自走一趟英國公府、鎮南侯府和平西將軍府,再去各家武將勛貴府上遞個話。」
「就說是老夫的意思。到了婚宴那日,諸位看在兩個孩子的情分上,都收一收脾氣。該飲酒便飲酒,該道賀便道賀。文官那邊縱有齟齬,也不許在柳府鬧起來。」
福伯躬身應道:
「老爺放心,老奴記下了。稍後便親自前往各府,將您的意思一一轉達。」
「去吧。」
柳震天擺了擺手。
福伯再次行禮,這才退出書房。
房門合攏後,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柳震天拿起桌上的賓客名冊,又翻看了幾頁,隨後抬頭看向蕭塵。
「蕭塵,你覺得這般安排,可還有不妥之處?」
蕭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桌上的席位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片刻後,他確認席位圖上沒有遺漏,才開口說道:
「伯父安排得很妥當,便依此執行吧。後續若有賓客增減,再讓福伯按名冊調整便是。」
柳震天聽後,緩緩點頭。
「好,那便這麼定了。」
他將名冊放回桌面,神色也隨之放鬆了幾分。
「席位的事情既然定下,剩下的,便是接親與出閣。」
說到這裡,柳震天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笑意。
「昨日,鎮南侯親自來過府里。」
「他家少夫人前些日子來拜訪含煙與靈兒,聽說紅袖出嫁,按照禮部的規制,需要另尋一處宅院作為娘家備嫁。她聽說咱們已經看過幾處院子,卻始終沒有選到合適的,便主動提起,鎮南侯府名下正好有一處寬敞別院。」
「那處別院位置清靜,規制也足夠,距離迎親路線不遠。趙少夫人說,若咱們不嫌棄,便將宅子騰出來,專供紅袖出閣使用。」
「老夫已經讓福伯親自去看過,院子收拾得很好,周圍也方便布置。便應下了這份好意。」
柳震天看向蕭塵。
「從大婚前三日起,你們蕭家眾人便住進那處別院。紅袖在那裡備嫁,等到了吉時,再由柳安前去迎親,按禮部定下的路線將人迎回柳府。」
蕭塵點了點頭。
「全聽柳伯父安排。」
柳震天聽得心懷大暢,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
「好!」
「既然是兩個孩子一生一次的大婚,便該辦得堂堂正正、風風光光。紅袖這些年受了不少苦,柳安也在生死關頭走過一遭。」
「這場婚事,誰也不能讓他們留下遺憾。」
蕭塵看著柳震天眼中的喜意,眸光也不由得柔和了幾分。
「伯父放心。聖旨與禮部的規制,只是替他們撐起了應有的體面。至於這場婚事本身,還是要以柳安和紅袖為主,能替他們準備周全的地方,咱們便盡力準備周全。」
然而,就在兩人剛剛將婚宴與出閣事宜商定,沉浸在喜事將近的氛圍中時——
一名下人快步走到書房門外,神色恭敬中透著一絲急促。
「老爺,少帥!」
「宮裡的高公公來了!」
柳震天臉上的笑意猛地一頓。
蕭塵也斂去了笑意,抬起了頭。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意外。
賜婚聖旨已下,大婚在即,按理說宮裡不該再有事需要高福這位大內總管親自登門了。
蕭塵眸光微凝,扶著桌沿站起身。
「伯父,走吧。咱們看看宮裡又打算唱哪一齣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