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李助一柄金劍殺得宣贊魂飛魄散,那邊韓伯龍、林沖、武松護著大車徐徐而退。史進接應個正著,掀開油布一看,底下果然露出幾隻木箱,撬開一瞧,滿滿的都是金銀器皿。史進大喜,招呼韓伯龍:「快走!」
林沖持槍守在通道上,喝道:「快走!我來斷後!」武松、韓伯龍驅趕騾馬,沿著林間小路疾馳而去。史進與惠宏左右護衛,公孫勝在土崗上窺得親切,令旗一指,頓時風沙大作,迷住了追兵的眼目。
宣贊喝道:「你是何人?敢劫官糧!」李助笑道:「某隻取些不義之財,不欲傷人性命。將軍莫追,免得自取其辱!」宣贊怒火中燒,正要發作,卻見李助長劍一個虛晃,宣贊急忙退避,只聽李助笑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改日再會!」說罷轉身便走,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林中。
宣贊待要追趕,只見林中風沙瀰漫,路徑難辨,又怕再有埋伏,只得收住馬步,恨恨地罵道:「好狡猾的賊人!」
再看鄧龍那邊,早已被官軍沖得七零八落,折損了二百餘人,鄧龍本人也中了一箭,幸虧親兵拼死護衛,才逃出重圍。他回頭望去,只見赤松林火光沖天,煙霧瀰漫,不知高低。鄧龍只道是官兵群起圍之,不敢再回二龍山,領著殘兵敗將狼狽而逃。
史進等人押著騾馬,一口氣奔出二十餘里,在一處山坳中停下來清點。打開木箱一一看時,金珠寶貝、玉器玩物,共計十箱,怕不下十萬貫之多?武松喜道:「成了!」史進笑道:「多虧諸位弟兄出力。這批寶物運回華山,足夠咱們再添一千精兵!」眾人皆大歡喜。
那宣贊收拾殘兵,清點糧草,發現糧草分毫未少,只是那十箱金珠蹤影全無。盛怒之下,親率三百騎兵,如風捲殘雲般追出赤松林。但見前方塵土漫捲,一彪殘兵敗卒正沿著官道狼狽奔逃,盔歪甲斜,旗倒槍橫,正是鄧龍一夥。宣贊咬牙切齒,喝道:「追!便是追到天邊,也要將這群賊寇一網打盡!」
三百騎兵銜尾追殺,鄧龍殘部本已喪膽,哪裡經得起這番衝擊?宣贊一馬當先,大砍刀左右劈砍,如砍瓜切菜一般,連斬十餘人。鄧龍嚇得魂飛天外,拼命打馬狂奔,只求保住性命。他身後殘兵,跑的跑,降的降,被官軍一路追殺,直追出二百餘里,斬獲無數。
直到天色將晚,宣贊勒住馬,四下張望,只見前面一片荒野,連個人影也無。他心中忽然一凜——方才只顧追趕這群烏合之眾,卻把正主兒給丟了!他急忙喚過幾個親兵問道:「方才那些趕太平車走的賊人,可曾見著?」親兵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道:「將軍,那些賊人趕著車進了林子便不見了蹤影,小人們只顧追這邊,不曾留意……」宣贊一聽,恨得捶胸頓足,一口鋼牙險些咬碎,怒道:「我宣某何其蠢材?中了那賊人的調虎離山之計了!」
原來史進等人早就料到宣贊必會追擊,故意留下鄧龍殘部做幌子。那鄧龍一路奔逃,官軍只顧追他,卻不知史進等人早已換了路徑,繞道北面一條僻靜山溝,連夜趕路,此時已離赤松林百里開外。
宣贊慌忙撥馬回頭,趕回赤松林時,已是黃昏時分。他在林中細細搜尋,除了滿地狼藉的車轍蹄印,哪裡還有半點金珠寶貝的影子?
宣贊氣得在馬上破口大罵,卻又無可奈何。他自思:「我宣贊在東京殿帥府也有些名氣,今日竟被一夥賊寇戲耍得團團轉,傳將出去,豈不被人笑掉大牙?」
正自懊惱,忽然想起那儒生的話——「我家主上喜你武勇,叮囑小可饒你一命。」他心中一動:「這人劍術如此了得,卻甘心為人驅使,那主上又是何等人物?聽他口氣,似乎日後還要相見……」
他思來想去,不得要領,只得收兵回營,點檢人馬,損失倒是不大,只是那十萬貫生辰綱追不回來,梁中書和蔡相爺那裡如何交代?他悶悶不樂,一路只是低頭沉思,把那「主上」的身份翻來覆去猜了千百遍,卻哪裡想得到是華陰縣一個莊主里正?
這邊鄧龍被官軍追殺半日,身邊只剩二三餘騎。肋下箭傷疼痛難忍,又驚又怕,道:「那曹正分明是拿我做替死鬼!他哪裡是借兵劫糧?分明是借官軍的手殺我!」說罷咬牙切齒,便要尋曹正報仇。卻哪裡還能尋著?
一個親兵在旁道:「大王息怒。那曹屠夫既然設下此計,此刻想必早已逃得遠了。大王如今傷重兵少,不如找個安穩處所,先養好傷,再作計較。」鄧龍聽了,也覺得有理,便撥馬往西北方向而去。
走了兩日,來到一座山下,但見山勢險峻,林木森森,山下有嘍囉攔住去路,喝道:「來者何人?敢闖桃花山!」鄧龍抬頭一看,心中暗叫一聲苦——原來這桃花山原是他一個舊相識占著,喚作「小霸王」周通,聽說還有一位新上山的「打虎將」李忠,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鄧龍無奈,只得報上名號。不多時,周通親自迎下山來,見了鄧龍狼狽模樣,笑道:「鄧兄如何落得這般田地?」鄧龍長嘆一聲,將前後說了。周通道:「鄧兄若不嫌棄,便在山上住下,日後尋那廝報仇不遲。」鄧龍只得應了,就此在桃花山落草。此是後話,暫且不表。
再說史進等人,趕著那輛太平車,一路穿林越嶺,晝伏夜行。那太平車雖然笨重,但有四頭犍牛拉動,倒也走得穩當。加上韓伯龍、惠宏輪流駕車,武松、林沖左右護衛,公孫勝、李助在前探路,一路之上倒也沒有遇到什麼意外。行了三日,距華山已不過百餘里,眾人心中都鬆了一口氣。
這日正行之間,忽聽後面一陣驢鈴響。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一輛驢車顛顛地趕來,車上坐著一個婦人,趕車的卻是曹正本人。
原來曹正那日見鄧龍潰敗,趁亂脫身,回店中收拾了細軟,接了渾家,一路追趕史進等人。他本在青州開店多年,早已熟門熟路,知道史進等人必走北路,果然追上了。
史進見了,又驚又喜,道:「曹兄如何連家眷都帶來了?」曹正笑道:「小人那酒店本就是混口飯吃,如今既隨了莊主,那店留也無用。再說鄧龍若逃得性命,必然記恨小人,留在青州也是等死。不如舉家投奔莊主,求個安身立命之處。」史進哈哈大笑,道:「好!好!曹兄弟儘管放心,到了華山,包你一家衣食無憂!」當下眾人合做一處,那驢車載著曹正渾家並行李細軟,也跟著太平車緩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