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開始前，陳默坐在替補席上，用毛巾擦了把臉。
四次硬解全部打光了。第一次在第二節末段希臘追到只差一分時，第二次在半場結束前拉開分差，第三次在第三節希臘反超後追回比分，第四次在第三節壓哨三分鎖定領先。每一顆子彈都用在了最正確的時間。末節他沒有退路了，只能靠自己的常規能力扛完這最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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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納斯在他旁邊蹲下來，戰術板放在膝蓋上。「迪亞曼提蒂斯已經四犯了。末節你多突他，讓他不敢伸手。他下場之後，希臘的外線防守會鬆動。」
陳默把毛巾放在椅子上，站起來。胸腔里那團火苗已經熄滅了，但腿還在，手還在。
姚明在旁邊把冰袋從膝蓋上拿下來。他前三節打了快三十分鐘，左腳踝上的繃帶重新纏過兩次。「你已經扛了三節了。末節別停下。」他看著陳默，「迪亞曼提蒂斯知道你沒有退路了。但他也知道你從來不怕沒有退路。」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火箭和斯潘諾里斯當過隊友。他跟我說過，希臘隊最怕的不是速度最快的後衛——是最不肯放棄的後衛。」姚明站起來，把冰袋扔進回收桶。「你就是那種。」
末節哨響。
希臘第一次進攻就把節奏壓到最低。帕帕盧卡斯在弧頂控球，等斯克塞尼提斯在低位卡好位置，把球吊進去。斯克塞尼提斯背身靠住姚明，往底線轉身——姚明扛住了右側，斯克塞尼提斯往左轉的瞬間，陳默從弱側收縮。球彈框而出。姚明搶下籃板，傳給陳默。
陳默推進到前場，面對迪亞曼提蒂斯的防守。他往右側虛晃——迪亞曼提蒂斯重心偏移——左手變向加速，殺到罰球線位置。斯克塞尼提斯補防過來——他沒有強投，把球分給底角的朱芳雨。朱芳雨接球，三分出手。命中。中國隊領先六分。埼玉超級競技場的中國球迷爆發出震耳的歡呼。
但希臘沒有慌。斯潘諾里斯在弧頂借斯克塞尼提斯的擋拆繞掩護，姚明換防——斯潘諾里斯沒有突破，把球分給高位策應的帕帕盧卡斯。帕帕盧卡斯一記不看人的擊地傳球找到底線空切的迪亞曼提蒂斯，後者上籃得分，哨響——朱芳雨犯規。迪亞曼提蒂斯站上罰球線，加罰命中。分差回到三分。
接下來的防守回合，陳默再次面對迪亞曼提蒂斯的緊逼。他往右側運了一步，借姚明的擋拆繞掩護，斯克塞尼提斯被迫換防。他面對這座肉山，後撤步中投——球彈框而出。斯克塞尼提斯搶下籃板，傳給斯潘諾里斯。斯潘諾里斯推進到前場，在弧頂借擋拆直接拔起三分。球穿過籃網。比分追平，65比65。希臘球迷爆發出歡呼，藍色方塊里有人揮著希臘國旗，有人用希臘語高喊。
尤納斯叫了暫停。他沒有畫戰術，只是看著陳默。「迪亞曼提蒂斯還有一次犯規就要離場。繼續突他。」
暫停回來。陳默在弧頂接球，迪亞曼提蒂斯緊逼。他往右側虛晃——迪亞曼提蒂斯重心偏移——左手變向加速，殺到籃下。迪亞曼提蒂斯伸手——但他的手在最後關頭縮了回去。他不敢犯規。陳默上籃得分。中國隊重新領先兩分。迪亞曼提蒂斯回防時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伸手了。
接下來的兩個回合，雙方互有攻守。斯潘諾里斯借擋拆突破上籃得分，再次追平；陳默在弧頂面對迪亞曼提蒂斯的防守，借姚明的擋拆繞掩護，斯克塞尼提斯被迫換防——他把球傳給順下的姚明，姚明在籃下面對斯克塞尼提斯的補防，往底線轉身勾手，哨響，加罰命中。中國隊領先三分。
末節還剩四分多鐘時，迪亞曼提蒂斯在防守端領到了第五次犯規。他在陳默突破時伸手掏球，但掏空了——裁判的哨聲響了。迪亞曼提蒂斯站在原地，雙手撐著膝蓋，低頭看著地板。希臘主教練揚納基斯用掉了最後一次暫停，但迪亞曼提蒂斯必須下場。他走向替補席時把球衣下擺從褲腰裡拽出來，用毛巾蒙住了頭。埼玉超級競技場的希臘球迷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開始鼓掌——不是歡呼，是致敬。迪亞曼提蒂斯沒有抬頭。
陳默看著迪亞曼提蒂斯消失在希臘替補席的盡頭。歐洲最佳防守球員，被他打掉了。不是靠硬解——是靠速度，靠姚明的擋拆，靠前三節已經消耗掉的迪亞曼提蒂斯的四次犯規。他收回目光，把球在地上拍了兩下。比賽還沒有結束。
希臘在迪亞曼提蒂斯下場後換上了替補控衛，但他們的防守體系已經出現了裂縫。帕帕盧卡斯接管了對陳默的盯防，但他的橫移速度不如迪亞曼提蒂斯。陳默在弧頂面對帕帕盧卡斯，往右側虛晃——重心偏移——左手變向加速，一步過掉，殺到罰球線位置。斯克塞尼提斯補防過來——他拔起中投。球穿過籃網。中國隊領先五分。
斯潘諾里斯在下一個回合給出了回應。他在弧頂借擋拆繞掩護，面對姚明的換防，在FIBA三分線外一步拔起——球划過一道極平的弧線穿過籃網。分差回到兩分。這是斯潘諾里斯本場第三記三分，也是希臘最後的反撲。
末節還剩兩分鐘。陳默在弧頂持球，面對帕帕盧卡斯的緊逼。姚明上提做擋拆——帕帕盧卡斯擠過追防，斯克塞尼提斯換防。陳默面對這座肉山，壓低重心，連續胯下運球。他沒有後撤，沒有傳球——他往右側運了一步，然後突然加速，從斯克塞尼提斯左側穿過。斯克塞尼提斯橫移跟不上，伸手拉了一把——哨響。犯規。斯克塞尼提斯領到第四次犯規，陳默走上罰球線。
全場安靜了。然後從看台最高處開始，有人喊了一聲「MVP」，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聲音從零星變成整齊，從看台最高處傳到最前排，埼玉穹頂下的中國球迷在用同一種節奏喊著同一個詞——「M-V-P」。那個日本小女孩也跟著喊了，她用剛學會的中文發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喊出來，聲音稚嫩但節奏完全跟上了周圍的紅色海洋。她父親低頭看著她，眼眶有些泛紅。
陳默深吸一口氣，膝蓋彎，拔起，出手。第一罰命中。第二罰也命中。中國隊領先四分。
希臘最後一攻，斯潘諾里斯在弧頂控球，壓時間。姚明換防——斯潘諾里斯在FIBA三分線外一步拔起，球彈框而出。斯克塞尼提斯搶下進攻籃板，補籃——球在籃筐上彈了兩下，滾出來。易建聯搶下籃板，抱在懷裡，希臘立刻犯規。易建聯走上罰球線，兩罰一中。中國隊領先五分。時間所剩無幾，希臘在三分線外連續強行出手——斯潘諾里斯第一次三分偏出，帕帕盧卡斯搶到進攻籃板再次三分出手，彈框而出。
終場哨響。中國隊贏了。世界冠軍。
「世界冠軍。」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記分牌，然後被隊友們埋在慶祝的人群里。看台上那條橫幅還在飄——「手術刀，切到決賽。」現在決賽也切完了。那個日本小女孩還在看台上，手裡的小國旗已經揮了很久。比賽結束後陳默走到看台邊，通過翻譯問了她的名字。翻譯跟父親交談了幾句，父親低頭問小女孩，小女孩仰頭看著陳默，說了一個名字。父親幫她翻譯了一遍，又解釋說女兒叫橋本環奈，今年7歲，這是她第一次在現場看籃球比賽。陳默點了點頭，把這句話收進了心裡。
更衣室里，尤納斯站在戰術板前面。他沒有畫任何戰術，只是用粉筆寫了一行字——「世界冠軍。中國男籃。」然後他把粉筆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滿屋子的球員。從札幌到埼玉，從小組賽到決賽，他們已經一起打了九場比賽。這是最後一場。
「你們是冠軍。」尤納斯說。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大郅靠在更衣柜上，眼眶紅著。劉煒把手裡的毛巾按在臉上，朱芳雨和易建聯在旁邊互相拍著肩膀，姚明坐在角落，左腳踝上裹著新的冰袋，嘴角壓不住笑。
陳默把球衣脫下來，疊好，放在更衣櫃裡。那雙黑金配色的球鞋已經磨得有些舊了，他把鞋底翻過來看了一眼磨損的紋路，然後放進柜子最下層。他拿出手機，屏幕上躺著幾十條未讀消息。伊萬卡的名字還在聯繫人列表里，他往下翻，翻到母親發來的簡訊，就幾個字：「冠軍了。」他打了幾個字：「冠軍了。」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窗外埼玉的夜色很安靜。明天他們飛回北京，後天有表彰大會。但今晚，他們是世界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