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劉焉跟潑婦罵街一樣。
袁逢當時是執金吾,袁隗是司徒,兩人都是袁家在朝里的頂樑柱。
兩人被劉焉當眾指著鼻子罵,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偏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劉焉可不打算放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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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焉的聲音在大殿裡嗡嗡作響,「諸位!諸位!始作俑者,其無後乎!你們袁家干出這種缺德事,就不怕斷子絕孫?四世三公?我呸!四世三公就幹這個?」
這罵的實在太髒了。
袁逢實在忍不住了,站出來拱手說道:「劉太常,你這話是不是太過了?那劉晟造反,是他自己狼子野心,與我袁家有什麼相干?你不要血口噴人。」
劉焉神情悲憤,轉過身來看著滿朝文武,「好啊!諸位!都到這份上了,他袁逢還敢說與他袁家不相干?諸位都聽聽,他說與他袁家不相干。」
劉焉又轉回來,盯著袁逢說道:「你們袁家把人往死里逼,逼得人家只能造反保命,現在倒說人家狼子野心?袁逢,你還要不要臉?」
袁逢被罵得臉都漲紅了,張了張嘴,硬是不知道怎麼反駁。
這時候,劉表也站了出來。
劉表現在任北軍中候,管著北軍五營的一部分兵馬。
劉焉開團,他秒跟,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說道:「陛下,臣以為此事必須徹查到底。漢室宗親被逼造反,這是百多年來頭一遭的事。若不查個水落石出,給天下宗親一個交代,那往後誰還敢說自己是漢室宗親?今天袁家能奪劉晟的家產,明天是不是就能奪其他宗親的家產?天下宗親,人人自危啊!陛下。」
這話一出,殿上的宗親們紛紛點頭,議論聲越來越大。
漢室宗親如果造反,可以殺。前提是,這個漢室宗親不能被是被人家搶家產,身家性命難保時,被迫造反的。
袁隗這時候坐不住了。
他身為司徒,三公之一,平日裡哪裡受過這種氣。
他站出來說道:「陛下,臣也有話說。」
劉宏看了他一眼,說道:「說吧。」
袁隗清了清嗓子,說道:「陛下,那劉晟造反,分明是他自己心懷不軌。奪家產之事也是子虛烏有。就算真有,那也是幾個門客自作主張,怎的就扯到我袁家頭上來了?又怎的就成了我袁家逼反漢室宗親了?劉太常、劉北軍,你們說話可要有憑據,莫要憑空污人清白。」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漢室宗親們徹底炸了。
劉虞站出來的時候,好些人都愣了一下。
劉虞當時是宗正,九卿之一,管的就是宗室事務。他平日裡是個老好人,脾氣軟,從來不愛摻和朝堂上這些爭鬥。但這一次,他是真坐不住了。
劉虞走到殿中,看著袁隗,一字一句地說道:「袁司徒,你說這是誤會?」
袁隗點了點頭:「沒錯,正是誤會。」
劉虞的聲音陡然拔高了:「為奪一個漢室宗親的家產,把人都逼反了,間接把幽州刺史郭使君都害死了,你告訴我這是誤會?」
袁隗也兜不住了,這話可不能認,大罵,「荒謬!那郭勛乃是反賊劉晟所殺,休要把這髒水潑到我袁家身上。」
劉虞越說越激動,聲音都開始發顫了:「劉洮才死了兩個月啊。兩個月!屍骨都沒涼透呢,你們袁家就急不可耐地去奪人家侄子的家產。你們還是人嗎?」
袁逢、袁隗、袁基三人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殿上的氣氛越來越不對勁了。
劉焉這時候又站了出來。
他也不管什麼朝會禮儀了,直接走到劉宏跟前,真接就跪了下去。
劉焉哭起來,盡顯老表演藝術家風範,老淚縱橫,哭得那叫一個慘。
不少的年輕官員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幕,這等老表演藝術家親自示範的機會可不多,學到的都是掙的,是要受用一生的。
劉焉的聲音都在發抖,「陛下!陛下啊!咱們劉家的子孫,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欺負?」
劉宏連忙走下來,想把他扶起來,卻反被劉焉死死抱著大腿不鬆手。
「陛下,您是沒看見啊,劉洮那孩子,在議郎的位置上坐了那麼多年,老老實實本本分分。他剛死,家裡就遭了難。他侄子為了保命,被逼得造了反。陛下,您想想,劉洮要是泉下有知,得多寒心啊?」
劉虞也跪下了。
老好人劉虞,跪在地上老淚縱橫,一改平日裡的溫和模樣。
劉虞的聲音哽咽著,「「陛下,您得為漢室宗親做主啊!如果不懲治袁家,天下宗親,心就寒透了。往後誰還記得自己是高皇帝的子孫?」
劉表也跟著跪了下去。
緊接著,殿上凡是姓劉的宗親官員,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烏壓壓跪了一片。
劉焉抱著劉宏的腿不撒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陛下,咱們漢室四百年了,什麼時候出過這種事?宗親被逼反,這打的是咱們劉家的臉啊!打的是高皇帝的臉啊!您要是不管,往後這天下,誰還把漢室宗親放在眼裡?」
其他大臣們看著這一幕,都有些發懵。
那些不是宗親的官員,站也不是跪也不是,面面相覷。
袁逢、袁隗、袁基三個人站在殿上,就像三根木頭樁子似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劉宏看著底下跪了一片的宗親,心裡確實這個陣仗,其實也是他推波助瀾的,作為一個政治怪物,他其實明白,消息一傳出去,瞞是瞞不住的,也註定無可挽回了,但是他能把壞事變成好事。
既然漢室宗親必定應激,但他就借著這個機會刷一波帝王聲望。
所以這個事情出了之後,他一直沒有表態,就是為了等今天這一幕,等事情徹底鬧大。
接下來的幾天,漢室宗親們的上書一封接一封,跟下雪似的往宮裡送。
有人寫得慷慨激昂,罵袁家跋扈囂張,說袁家這是要騎到劉家頭上來。
有人寫得聲淚俱下,說漢室宗親如今日子艱難,還要被世家大族欺負,高祖皇帝在天之靈怕是要落淚。
就連劉宏看到這封奏疏的時候,都有點失神,以太祖高皇帝的性子,看到這齣鬧劇,落不落淚不好說,但看熱鬧肯定看得很起勁。
有人寫得據理力爭,要求嚴懲袁氏,給天下宗親一個交代。
不只是宗親們上書,那些平日裡跟袁家不對付的官員,這時候也紛紛跳了出來。落井下石這種事,在朝堂上從來都不缺人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