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讓這才說道:「永和五年,南匈奴句龍王造反之後,當時劉晟的祖父劉褀有一腔報國之心,帶了數十奴僕,北上參加漢軍平定禍亂,因功被封為別部司馬,後再任漁陽郡功曹。因此,劉褀這一脈便在幽州安頓下來,後來,劉晟之父劉浚又任涿縣令,劉晟隨父遷居涿縣,並且置了不少產業。因此,這劉晟才在涿縣造反。」
這樣一說,劉宏倒是明白了,嘆了口氣,說道:「賊首……這劉晟既是漢室宗親,又是忠臣之後,如今卻是要造反,倒是令人唏噓。」
只是張讓這樣一說,劉宏馬上就察覺出了這裡面的問題。
劉晟祖父擔任過漢軍別部司馬,又做過郡功曹,其父劉浚又當了涿縣令,這當然算不上郡望,可也算是地方豪強仕宦之家了,再加上他是漢室宗親,確實有資格買官了。
只要劉晟錢財充足,買官不可能失敗。劉晟家資頗豐,問題不可能出在錢財上。可偏偏他失敗了,那肯定就是有大人物出了手。
想通這裡面的關鍵,劉宏扭頭過來看著張讓,說道:「可你還是沒跟朕說,他來買官,你為何拒了他?」
張讓看了一眼何進,示意讓他來說。
劉宏這才把頭扭過來,看向何進,他知道這個事情肯定跟何進有關係。
何進無奈,對著劉宏說道:「陛下,其實是被臣阻止了。」
劉宏有些訝異:「為何阻止?」
何進說道:「乃受袁家所託。」
劉宏眼盯盯地看著何進,等著他的解釋。
何進也嘆了口氣,說道:「其實這個事情,袁家也是受人所託,他受的是涿郡的劉氏與公孫氏的拜託,如今這兩家已然覆滅在劉晟手裡……」
劉宏冷笑,但他知道這裡面肯定還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死得好,你繼續說。」
何進無奈,只能繼續說:「歸根到底是這劉晟手上有兩項手藝,一個是造細鹽,他的細鹽質量非常好,比河東大鹽甚至都還要好一些,私下販賣得很廣。同時他還會造紙,這項手藝也是他的。」
「通過這兩項手藝,收穫頗豐,可以說日進斗金。估計他這次造反招募叛軍的錢糧,就是憑藉這兩項手藝積攢下來的。」
劉宏聽到了造紙,問道:「哦?那些白如雪的紙,就是劉晟造出來的嗎?」
何進點頭:「回陛下,沒錯,就是劉晟的手藝,也只有他有這種方法。這種白紙很好用,並且非常輕便。」
朝廷現在正式的公文還在用竹簡,可平常時,官員和貴族們也流行起用這種白紙來練字,甚至是一些密函,還有一些用來作畫的。
雖然以前富貴人家也用羊皮紙,或者用絹帛來寫字,但是造價也太高,書寫起來的感覺也未必有這種白紙好。
不過,劉晟的白紙售價也不會太低,相當於絹的三分之一,主要是受產量的影響,只有劉晟的工坊有對外賣這個。
「還有細鹽……」
說起細鹽的事情,此事並不犯忌諱。
西漢是完全官營,民間不許私自煮鹽、大規模販運,違者戴腳鐐、工具沒收。
東漢主流制度是,民可自由煮鹽、自由運銷,官府只設鹽官收生產稅、流通稅,法律不禁止民間做鹽生意。
只有漢章帝短短几年臨時恢復專賣,和帝上台立刻廢除,此後一百多年直到黃巾前,全程是鹽業放開徵稅制。
就是你不要繞開朝廷設置的關卡,正常交稅,那你就可以賣鹽。
不要說劉晟之前還有個叔叔在朝中擔任議郎,還有個父親是縣令。
在漢朝,縣令可不是小官,仿佛很多人認為,漢縣令只是個小官職。
在漢朝,縣令可是秩比千石,可不是個小官職。
不要說,劉晟家中還在朝中有勢力,只是劉晟的父親和叔父雙雙去世,才導致他完全沒有了依靠。
聽完了何進的話,劉宏算是明白了。
這劉元起與公孫淳搭上了袁家這條線,讓袁家在朝中幫他們運作,阻止了劉晟買官。
袁家極有可能是因為家中子弟很多,雖然家中產業頗豐,誰又不想再為家族再添上更多的實力。
別的不說,只要有錢,就可以把更多的家族子弟塞入朝中為官。
劉元起與公孫淳搞定朝中,又在地方騙了盧家的兩個年輕子弟出來衝鋒陷陣,只不過這個事情讓他們給玩壞了。
劉晟直接就掀桌子了。
劉宏心裡也是不痛快,看著何進這個大舅子也是恨鐵不成鋼,大罵:「蠢貨!糊塗!那劉晟怎麼說,也是個漢室宗親,做事之前絲毫不動腦子,如今把劉晟給逼反了。傳出去,外面人會怎麼說?」
何進被噴了一臉口水,但也不敢頂嘴。
沒錯,劉晟造反這個事情,原本不過是普通的地方反賊作亂,只是有一件極其尷尬的事情。
劉晟偏偏是漢室宗親,還是忠臣之後。
劉晟這個事情鬧得那麼大,傳到全天下,必定會讓漢室宗親會人人自危。
現在你隨便出來什麼阿貓阿狗,就把一個漢室宗親給逼反了,想要奪人家的產業,安身立命之本。
那是不是以後他們這些其他漢室宗親,一旦稍微虛弱,也會被其他的世家大族一擁而上,分食個乾淨。
事情不是不能做,可是不能鬧大,現在劉晟造反了,事情鬧得那麼大,根本就無法收場。
可見這是一個大麻煩,這已經不是劉晟一個人的事情了。
何進點著臉說道:「那劉晟估計也不是清白,恐怕早有反意。他一個普通漢室宗親,救濟那麼多的流民,積攢名望,在整個幽州有小孟嘗的美名。他想幹什麼?估計也是沽名釣譽,早有反叛之心。」
旁邊的張讓聽到這話,笑呵呵地說道:「大將軍,那可未必,說不好他只是忠君之人,畢竟其祖父乃是忠臣。再說,我大漢對於地方富戶救治災民、流民,可是鼓勵的。」
「只要向朝廷稟報過,得地方官府允許,我大漢朝廷向來對這種做法是讚賞的,甚至是有獎勵的。」
原因很簡單,流民對地方的破壞極大。
一個地方的流民遷徙到另一個地方,就會把另外一個地方的治安搞亂,侵擾地方,使更多的自耕農變成流民,然後席捲到更多的地方去。
所以,歷代朝廷為了遏制這種死亡螺旋,一直都是鼓勵地方富戶幫助賑濟災民的,甚至是還可以因此授官。
劉宏看著何進說道:「既然如此,劉晟救濟流民,可曾有得到官府的允許啊?」
何進聽到這話,閉上了嘴。
這問題他回答不了,原因很簡單。
他都不需要去查,劉晟救濟流民肯定得到過官府的允許。
因為據他了解,劉晟救濟流民始於兩三年前,可直到去年年底,劉晟的父親劉浚死之前,劉浚都還是涿縣的縣令。
他想要從他父親手裡獲得一個官方的允許,那極其容易。
就算他不去辦,他父親身在官場,也不可能不了解裡面的道道,必定幫他搞平了這裡面的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