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森眼神冰冷,雙手握住長刀刀柄,「斬!」
畠山基國的太刀砍在常森的胸甲上,火星四濺,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下一瞬,常森的長刀卻帶著風嘯,自上而下斜劈。
「咔嚓。」
太刀斷裂,長刀余勢不減,直接切開畠山基國的肩甲,劈入胸腔。鮮血噴涌,畠山基國連慘叫都沒發出,便倒在血泊中。
三百名重甲步兵踩過屍體,繼續向前推進。
幕府武士剛剛結成的防線,被這一輪衝擊徹底撞碎。有人丟刀後退,有人轉身逃跑,剩下的人則被鐵甲洪流逼得連連後退。
前方半里外。
足利義滿還在林中狂奔,頭皮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華麗的陣羽織被樹枝掛得破爛不堪。
細川滿之跟在後面,大口喘氣,「快!穿過這片林子,就是官道!」
足利義滿咬牙,壓榨著身體最後一絲力氣。
一刻鐘後。
兩人衝出赤松林,跌跌撞撞地滾下土坡,落入一條寬闊的黃土官道。
身後,只剩下不到五百名殘兵跟了出來。
足利義滿癱倒在路邊,胸口劇烈起伏,他回頭看了一眼寂靜的林子,沒有追兵的影子。
「活下來了。」
足利義滿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官道上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細川滿之愣住,咽了口唾沫:「將軍大人,何故發笑?」
足利義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中閃過一絲傲慢,「我笑那大明寧王,到底是個毛頭小子,少智無謀!」
足利義滿抬手指著官道兩側的土丘。
「此處地勢險要,若是懂兵法之人,必定在此處兩側埋伏一軍。我等剛出密林,人困馬乏,若遇伏擊,豈有命在?」
足利義滿冷哼一聲:「大明仗著火器犀利,橫衝直撞。論謀略,他們差得遠!等我到了伯耆國……」
話音未落。
「轟!」
一聲炮響撕裂了空氣。
官道前方的拐角處,煙塵驟起。
傅忠單手拎著熟銅棍,策馬衝出。身後,五百名大明輕騎如同黑色的狂風,席捲而來。
「大明寧王帳下傅忠在此!等候多時了!」
傅忠的狂笑聲如驚雷般炸響。
足利義滿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瞳孔驟縮。
「明軍!有埋伏!」細川滿之悽厲地慘叫。
足利義滿根本顧不上什麼幕府將軍的威儀,連滾帶爬地翻上一匹無主戰馬,死命抽打馬臀。
「擋住他們!給我擋住!」
足利義滿頭也不回地狂奔。
傅忠縱馬殺入人群。熟銅棍掄圓了砸下,兩名武士連人帶刀被砸飛出去。
五百輕騎緊隨其後,硬生生切進幕府殘陣。
足利義滿伏在馬背上,聽著身後的慘叫聲,心臟狂跳。戰馬狂奔出三里地,一頭扎進右側一條崎嶇的山道。
傅忠勒住戰馬,看著足利義滿逃入山道,沒有下令追擊。
一名副將策馬來到旁邊,問道:「將軍,不追了?」
傅忠撇了撇嘴:「王爺說了,山路崎嶇,騎兵進去施展不開。放他走,前面還有人等著他呢。」
傅忠調轉馬頭:「把這幾百人全砍了,收隊!」
......
足利義滿在山道里狂奔了半個時辰。
戰馬口吐白沫,前腿一軟,轟然倒地。足利義滿被甩飛出去,在碎石地上滾了十幾圈,撞在一棵樹幹上才停下。
渾身骨頭仿佛散架,眼前陣陣發黑。
細川滿之帶著三百多名殘兵追了上來,將他扶起,「將軍大人,你馬死了,只能走了。」
足利義滿咬碎了牙,推開細川滿之,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一夜狂奔。
饑寒交迫。
天亮時分,山道終於走到盡頭。
前方,一條寬闊的河流擋住了去路。
日野川。
河水冰冷湍急,岸邊只停著五六條破舊的漁船。
「船!有船!」幕府武士們雙眼通紅,瘋狂地沖向漁船。
「滾開,讓將軍先上!」細川滿之拔出太刀,砍翻兩名搶船的足輕。
足利義滿被推上最大的一條漁船,船夫被刀架在脖子上,拼命划槳。
一炷香後。
漁船靠岸。足利義滿踩著泥濘的河灘爬上岸,回頭望去。
對岸還有兩百多名武士沒有過河,正在焦急地等待漁船返回。足利義滿一屁股坐在石頭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幾分寒意。
足利義滿看著寬闊的河面,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弧度。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帶著劫後餘生的癲狂。
細川滿之渾身濕透,凍得發抖:「將軍大人,您又笑什麼?」
足利義滿指著對岸,眼中滿是嘲弄,「我笑那朱權,終究是不知兵!」
足利義滿站起身,雙手叉腰,看著日野川,聲音逐漸恢復了幾分得意。
「兵法雲,半渡而擊。他若早派人燒了這幾條漁船,或者等我等渡河到一半時,突然殺出,以火器轟擊河面,我等必死無疑!」
足利義滿冷笑連連:「他追到山道就不追了,分明是不熟地形,不敢深入。大明軍隊,不過是一群仗著火器逞威的莽夫罷了!」
話音剛落。
「嗚——」
一聲低沉的號角聲從日野川下游傳來,足利義滿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轉頭,只見河道拐角處,三艘大明快船順風駛來。
船帆上,五爪金龍旗迎風獵獵。船頭,兩門虎蹲炮黑洞洞的炮口已經對準了河岸。
「開火!」
船上的大明水師百戶冷酷下令。
「轟!轟!」
散彈如暴雨般傾瀉。
對岸還沒來得及上船的幕府武士,瞬間被鐵釘和鉛彈撕碎,血水染紅了河岸。
快船沒有停,借著風勢直逼足利義滿所在的河灘。
船舷兩側,五十名火槍手端起燧發槍。
「砰砰砰!」
白煙升騰。
「保護將軍!」細川滿之嘶吼一聲,猛地撲在足利義滿身上。
十幾發鉛彈瞬間貫穿了細川滿之的後背,血花飛濺。足利義滿被壓在下面,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臉。
「細川……」足利義滿渾身顫抖。
細川滿之口吐鮮血,死死抓住足利義滿的衣襟。
「將軍……脫下衣服……換上足輕的衣服……快走……」
細川滿之頭一歪,氣絕身亡。
足利義滿眼眶欲裂。他推開細川的屍體,手忙腳亂地脫下殘破的陣羽織,扒下一名死去的足輕衣服套在身上。
「走!進蘆葦盪!」
足利義滿帶著僅存的幾十名殘兵,像老鼠一樣鑽進了一人多高的蘆葦盪。
大明快船靠岸,火槍手下船搜索了一陣。
「百戶大人,蘆葦太密,跑了。」
百戶冷笑一聲:「無妨,他逃不出這片天羅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