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卷著白浪,拍打在米子平原的海岸線上。
朱權站在半山腰,忽然看見遠處海面升起三枚紅色信號煙。
那是大明水師的策應旗語。
海平線上,三十艘五千料福船破開晨霧,緩緩露出龐大的船身。
其中三十艘主戰福船同時轉舵,四百八十門長身艦炮從側舷探出,黑洞洞的炮口鎖定了米子平原。
後方運輸艦則壓住海灣,封死幕府軍向海邊撤退的路線。
「大明水師……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細川滿之聲音劈了。
足利義滿也看見了那片黑色艦群,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他們原以為明軍只有山腰上那一千多人的殘部,只要重新組織人馬,便能用人數活活填平山頂。
可現在,大明水師從海上來了,而且明顯是有備而來。
......
旗艦「鎮海號」上,鄭和一身亮銀魚鱗甲,站在船頭。他面容白淨,眼神純淨,看著岸上亂作一團的幾萬人,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提督。」副將王景弘走上前,「測距完畢。敵軍密集區域全部在射程內。第一輪用實心彈試射嗎?」
鄭和抬起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披風,搖頭道:「前兩輪開花彈,把陣型炸散。後三輪換散彈,清場。」
「遵命!」
王景弘拔出腰刀,猛然下劈。
「開炮!」
轟!轟!轟!
三十艘福船,一側舷共計四百八十門長身艦炮同時轟鳴。巨大的後坐力讓五千料的巨艦都在海面上橫移了半尺。
天空瞬間被黑壓壓的炮彈填滿。
足利義滿抬起頭,視線中,無數個黑點正在急速放大。
「散開!全部散開!」細川滿之悽厲地吼叫。
然鵝已經晚了。
第一輪炮彈砸入幕府軍陣。這不是實心彈,而是兵仗局最新研製的鐵殼開花彈。
炮彈落地,引信燃盡。
巨大的爆炸聲在平原上連成一片。泥土、碎石、斷裂的太刀和殘缺的肢體被氣浪掀上十幾丈的高空。
一個呼吸前還密密麻麻的足輕方陣,瞬間被清空了一大片。爆炸中心只留下一個個焦黑的深坑。
「啊!」
慘叫聲撕裂了海風。武士們引以為傲的具足,在開花彈的破片面前連一層紙都不如。鐵片輕易切開甲片,切斷骨頭。
七萬大軍,徹底炸營。
沒有督戰隊,也沒有人再聽從號令。所有人都轉過身,瘋狂地向內陸方向逃竄。他們互相推搡,互相踩踏,摔倒的人再也沒有機會站起來。
轟!
第二輪開花彈接踵而至。
爆炸的火光將米子平原映得通紅,幕府軍的前後陣線被硬生生截成數段。
足輕找不到隊頭,武士找不到主將。
後方人馬想退,前方潰兵卻在瘋狂擠壓。
整個幕府軍不再像一支軍隊,而像一群失去方向的蟻群。
足利義滿被幾名死忠親衛架著,拼命向山林方向狂奔。一塊彈片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削掉了一大塊頭皮,鮮血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不敢回頭,耳邊只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絕望的慘叫。
......
「換散彈!」王景弘大喝。
炮手迅速清理炮膛,裝填鉛彈與鐵釘。
第三輪炮擊開始。
炮彈沒有再次炸開,而是在海岸線上掀起一片密集的破空聲。
無數鉛彈和鐵釘呈扇形掃過潰散人群,沖在最後的幕府足輕成片倒下。更多人連武器都來不及撿,便跪在泥水裡舉手投降。
半山腰上。
朱權放下望遠鏡,咂了咂嘴:「鄭和那小子可真狠吶。」
「太孫殿下這手筆,真是大得嚇人。」常森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都在微微發抖。這不是害怕,而是極度的興奮。
朱權翻身上馬。
「火器營清掃海岸。」他抬手指向山林方向,「重騎只追那面旗,不追散兵。」
......
海面上,炮火停歇。
鄭和走下旗艦,乘坐小艇靠岸。
朱權騎著馬,踏過滿地碎肉,來到岸邊。他翻身下馬,看著眼前這個白淨的太監。
「寧王殿下。」鄭和躬身行禮。
「鄭和,你來得真是時候。」朱權拍了拍鄭和的肩膀。
鄭和直起身,「寧王殿下,太孫讓奴婢給您留二十門攻城炮,一萬發炮彈。奴婢還要去滿剌加,就不多留了。」
朱權點了點頭,看向遠處的山林,「足夠了,足利義滿跑不掉。」
鄭和微微一笑:「那奴婢就提前恭祝寧王殿下了。」
說罷,他便重新登上小艇。
鎮海號上的五爪金龍旗迎風獵獵作響,片刻後,三十艘戰船調轉船頭,沿著海岸向西駛去。
山林深處,足利義滿的逃亡之路,才剛剛開始。
......
米子平原東側,赤松林。
足利義滿大口喘著粗氣,深一腳淺一腳狂奔著。他的具足早就扔了,身上只剩下一件破爛的單衣,左半邊臉被鮮血染成暗紅色。
十萬大軍。
出征時浩浩蕩蕩的十萬大軍,現在跟在他身邊的,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剩下的九萬多人,要麼死在米子山谷的連環地雷陣里,要麼死在大明水師的艦炮下,要麼徹底潰散在荒野中。
「將軍大人,歇一歇吧。」細川滿之扶住一棵松樹,雙腿直打哆嗦。他的髮髻散了,披頭散髮,比街邊的乞丐還要狼狽。
足利義滿靠在樹幹上,滑坐在地。
他回頭看向來時的方向。沒有追兵,也沒有槍炮聲。
「大明軍沒有追來。」畠山基國提著一把缺口的太刀,警惕地看著四周,「他們只有一千多人,水師又不能上岸。將軍大人,只要我們穿過這片赤松林,進入伯耆國,就能重新徵召兵馬。」
足利義滿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不回京都了。」足利義滿咬著牙,聲音嘶啞,「直接去九州。大明的火器太強,近畿守不住。我們去九州,聯合島津家,拖死他們。」
細川滿之連連點頭:「對,去九州!大明勞師遠征,後勤肯定撐不住。只要拖上一年半載,他們自己就會退兵。」
話音未落,林子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
足利義滿猛地睜開眼。
大地在微微震顫。這不是幾匹馬,而是成建制的重裝騎兵。
「他們追來了!」畠山基國臉色大變,「是那支黑甲騎兵!」
「走!快走!」足利義滿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向林子深處跑去。
常森壓低身體,伏在馬背上。
五百重騎兵在赤松林外緣停下。林子太密,戰馬沖不進去。
常森翻身下馬,一把扯下頭盔扔給副將,抽出那把卷刃的長刀。
「一甲到三甲,下馬!隨老子進去砍人!」
常森暴喝一聲,帶著三百名重甲步兵,直接撞進赤松林。
東瀛的松林多灌木。常森根本不走尋常路,遇到擋路的樹枝,直接一刀劈斷。三百個鐵罐頭在林子裡橫衝直撞,速度竟然比那些丟盔棄甲的殘兵還要快。
「擋住他們!」畠山基國見跑不掉,轉身怒吼,「為了將軍大人!盡忠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