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雲國,月山富田城。
大內盛見連匆匆忙忙、連滾帶爬地衝進天守閣。
「王爺!足利義滿瘋了!他抽調了近畿所有奉公眾,加上各藩大名兵馬,號稱十萬大軍,正沿山陽道朝出雲撲來!」
朱權正用一塊細棉布擦拭著短銃。聞言,他連頭都沒抬。
「十萬?」朱權吹了吹槍管上的浮灰,聲音平淡,「他糧草夠吃幾天?」
大內盛見咽了口唾沫,雙腿發軟跪在榻榻米上:「幕府下達了強徵令,沿途大名的糧倉都被掏空了。足利義滿許諾,只要打下出雲,大明的精米和銀子任他們搶。先鋒三萬人,已經過了伯耆國邊境!」
常森坐在一旁,冷笑出聲:「王爺,這仗怎麼打?」
朱權收起短銃,站起身走到東瀛堪輿圖前,手指落在出雲與伯耆交界的米子平原上。
「十萬大軍沿山陽道推進,糧草要從後方一站一站運過來。幕府現在缺糧,諸藩又各懷鬼胎,他不敢把所有兵馬壓在一座城下。」
朱權指尖向前一划,「所以,前鋒必然先行。他們想搶下出雲的糧庫和港口,再等主力跟上。」
傅忠扛著熟銅棍走過來:「那咱們守月山富田城?」
「守城是下策。」朱權看向地圖上的米子平原,「城池再險,也擋不住十萬人圍困。咱們要在幕府主力合攏之前,先把它的先鋒打斷。」
傅忠咧嘴:「咱們手裡只有一千火器營、五百重騎和兩門野戰炮。」
「夠了。」朱權轉過身,眼中鋒芒畢露,「大內盛見,帶五千協從軍押運糧草,隨後跟進。常森、傅忠,點齊火器營和重騎,今日拔營。」
「去哪兒?」
「米子平原。」朱權拔出長劍,劍鋒映出寒光,「本位倒是要看看,他派來的三萬人,能不能走到月山富田城下。」
......
三日後,米子平原。
春寒料峭,狂風捲地,枯黃的狗尾巴草在風中瘋狂搖擺。
朱權勒住戰馬,停在平原西側的一處緩坡上。他身後,五百名大明重騎兵靜靜佇立,人馬俱覆玄鐵重甲,只露出戰馬噴吐白氣的鼻孔和騎士冰冷的眼眸。
緩坡下方,一千名火器營士兵排成三列橫陣。
兩門野戰炮架在陣前,炮口對準東方。炮組分成兩班,裝填手抱著定裝火藥包,安靜等候命令。
東方地平線上,煙塵漫天。
幕府先鋒大將山名氏清騎著木曾馬,率三萬兵馬鋪開陣勢。他先看了看明軍人數,隨後放聲大笑。
「大明寧王,狂妄至極!」山名氏清拔出太刀,直指前方,「不足兩千人,連陣型都不擺,就敢在平原上迎戰我三萬大軍!今日,我要拿他的頭顱回京都領賞!」
「弓手壓住他們的炮陣,足輕正面推進,武士隊從側翼包抄!今日取朱權首級者,賞銀百兩!」
「殺!」
幕府軍中響起一片嘶吼。
數千名武士帶著兩萬多足輕開始向前推進。有人舉著木盾,有人扛著竹槍,也有人將弓箭藏在隊伍兩側,準備等明軍火炮停歇後齊射壓制。
朱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還知道分兵,山名氏清不是蠢貨。」
常森問道:「王爺,何時開火?」
朱權抬起右手,「等他們再近一些。」
三百步。
二百步。
幕府弓手已經張弓搭箭,側翼足輕也開始加速。
朱權面無表情,右手落下,冷冷吐出兩個字:「開炮。」
轟!轟!
兩枚十斤重的實心鐵彈飛出炮膛,貼著地面砸進幕府中軍。
第一枚鐵彈連續彈跳,撞翻數名足輕後才嵌入泥地。第二枚擦過木盾,硬生生撕開一條缺口。
幕府軍的推進速度驟然一滯。
還沒等他們重新調整陣形,第一班炮組已經退下清膛,第二班炮組立刻補位。
「裝填!」
定裝火藥包塞入炮膛,鐵彈推入炮管。不到十餘息,第二輪炮火再次轟鳴。
山名氏清的臉色變了。
明軍炮火並非一擊即停,而是由兩班炮組輪換。幕府軍每前進幾十步,陣中便會被鐵彈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繼續沖!」山名氏清揮刀怒吼。
他不敢停。一旦停在明軍射程內,三萬人只會變成三萬個靶子。
幕府軍頂著炮火衝進一百步,弓手終於開始放箭,密集箭雨越過前排足輕,落向明軍陣地。
可明軍火器營早已蹲入盾牌之後。羽箭撞在木盾上,發出一陣悶響。
千戶拔出腰刀,向前一劈。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
三百杆燧發槍同時擊發。硝煙升起,鉛彈掃過幕府前排。木盾被打穿,薄鐵甲被撕開,沖在最前面的武士接連倒下。
「第二排,放!」
又是一片槍響。
「第三排,放!」
第三道槍聲落下,幕府軍的前陣已經徹底混亂。
三段擊沒有給他們留下喘息時間。第一排退後裝填,第二排上前射擊,第三排緊隨其後。三列槍陣像一堵不斷向前移動的火牆,將五十步外的地面封成了無人能夠跨越的死線。
山名氏清看著身邊的人不斷倒下,終於意識到不對。這不是大明火炮停歇後,武士便能衝上去近戰的戰鬥。
火炮之後還有燧發槍。燧發槍之後,還有那支沉默佇立在緩坡上的重騎。
「散開!」山名氏清厲聲吼道:「往兩翼散開,不要擠在一起!」
可命令已經遲了。幕府軍前陣擠成一團,後方的人想往兩邊退,前方的人卻還在向前沖。短短几十步距離,成了所有人爭搶的死地。
朱權放下望遠鏡,「他們亂了。」
常森翻身上馬,扣下面甲,「王爺,輪到咱們了?」
朱權看向兩側正在分開的火器營,「常森,傅忠。」
二人同時抱拳。
「鑿穿他們!」
五百重騎放平長槍,馬刺落下。
第一匹遼東戰馬衝出緩坡,隨後是第二匹、第三匹。五百匹披甲戰馬同時發力,鐵蹄砸在凍硬的土地上,聲勢如同悶雷滾過平原。
這一日,幕府軍看見了神從天降。
有人舉起竹槍。
有人轉身逃跑。
山名氏清拼命揮刀:「結陣!用竹槍頂住他們!」
幾百名足輕慌亂地架起槍林。
十步。
朱權平舉長槍,低喝一聲:「壓槍!」
五百杆精鋼長槍同時放平。
轟!
重騎狠狠刺入幕府前陣。
竹槍刺在馬鎧上紛紛折斷,木盾被長槍撞飛,前排足輕連人帶盾被沖得倒退。黑色鋒矢從正面貫入,硬生生撕開了一條通道。
朱權一槍刺穿擋路武士,長槍抽回時,戰馬已經衝出數丈。
左翼的常森揮刀劈開木盾,帶著一隊騎兵直取幕府側翼。右翼的傅忠掄動熟銅棍,一棍砸翻兩名武士,隨即撞開拒馬。
「擋我者死!」
五百重騎沒有停頓,從前陣一直鑿到幕府中軍。
山名氏清終於慌了。他撥轉馬頭,想帶親衛撤向後方,卻發現身邊的旗手已經倒下,代表先鋒軍的軍旗正在向地面傾斜。
常森盯住了他,「山名氏清!」
山名氏清猛然回頭,只看見一匹黑馬衝到近前。
常森身體前傾,長刀自下而上掠過,寒光閃動,山名氏清的喊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從馬上摔落。
那面軍旗也在同一刻倒下。
「主將死了!」
「山名大人死了!」
喊聲從中軍傳向四面八方,三萬幕府先鋒的軍心徹底崩塌。
朱權勒住戰馬,回頭看向火器營,「自由射擊!」
千戶猛然揮刀。
砰砰砰砰!
密集槍聲再次響起。
那些僥倖躲過重騎衝擊、準備向兩翼逃散的幕府足輕,被一排排鉛彈擊倒。沒有人再聽從號令,武士丟下太刀,足輕扔掉竹槍,所有人都在拼命遠離那片緩坡。
半個時辰後,幕府先鋒已經徹底失去建制。三萬大軍,死傷過半,余者皆潰。
朱權策馬走下緩坡,馬蹄踩在血水浸透的泥土上,發出踏踏聲。
他看著滿地屍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東瀛大軍?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