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條條玄黃色鎖鏈纏住惡屍四肢，將他從地道門戶外直接拖入黑暗。
惡屍沒有反抗。
直到雙腳重新落地，他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看不到盡頭的古老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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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兩側沒有山川，也沒有草木，只有密密麻麻的亡魂虛影。
龍鳳麒麟三族、巫妖二族、人族以及無數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洪荒生靈，全都沉默地站在黑暗中。
他們只是死後未曾消散的執念與因果，也是無數次量劫留在洪荒大地上的傷痕。
惡屍剛向前邁出一步，一部分亡魂便化作灰色霧氣，壓在他的肩頭。
轟！
那看似輕飄飄的霧氣，卻比十萬座山嶽更加沉重。
惡屍身形一沉，腳下道路瞬間裂開無數縫隙。
緊接著，無數悽厲聲音在他元神中同時響起。
「我不想死！」
「為何他們可以轉世，我卻只能魂飛魄散？」
「替我報仇！」
「將殺我的人一起拖入地獄！」
惡屍神色不變，繼續向前。
每走一步，便會有更多亡魂因果壓到他的身上。
不過百步，他的黑色帝袍已經被壓得緊貼身體，頭頂帝冠也浮現出一道道裂痕。
惡屍抬手運轉死亡法則。
一道黑光掃過，依附在他身上的亡魂執念頓時消散大半。
可還沒等他繼續向前，被死亡法則磨滅的執念便重新從道路兩側浮現。
數量比剛才多出整整一倍！
惡屍立刻停止出手。
這裡是地道本源深處。
單純的毀滅無法消除因果，只會讓那些無處歸去的執念變得更加強大。
門戶之外，李青與平心同時看到了這一幕。
平心開口說道：「酆都執掌幽冥多年，習慣用帝王權柄鎮壓惡鬼，用死亡法則誅滅不守秩序的魂魄。」
「這種手段用來維持地府秩序沒有錯，可想要證得地道混元，單會鎮壓遠遠不夠。」
李青點了點頭。
「地道厚德載物，連眾生屍骨與死後因果都要接納。」
「他若無法明白這個道理，這場證道便只能失敗。」
話雖如此，李青藏在袖中的手掌還是微微收緊。
惡屍與他本為一體。
那些壓在惡屍身上的因果，他同樣能夠感受到一部分。
僅僅百步積累的重量，便足以將一名普通准聖壓成肉泥。
而那條地道古路，還有九萬九千九百步。
【叮！惡屍正在承受萬古亡魂因果！】
【當前肉身完整程度：九成二！】
【當前元神穩定程度：八成九！】
【警告！使用毀滅手段消除亡魂執念，將使因果成倍反噬！】
惡屍同樣聽到了系統提示。
他沒有停留太久，再次邁步向前。
這一次，他不再驅散周圍的亡魂，而是主動敞開帝袍，將所有湧來的灰霧盡數接納。
一千步、三千步、一萬步……
惡屍身上的氣息越來越沉重。
他背後逐漸浮現出一座巨大的酆都城虛影。
所有亡魂執念進入他的身體以後，都會暫時居住在酆都城中。
可這只能拖延時間，無法真正解決問題。
隨著城中亡魂越來越多，酆都城的街道、宮殿與城牆開始出現裂痕。
若是城池崩塌，積累的萬古因果會在瞬間爆發，將惡屍元神徹底撕碎。
走到第三萬步時，惡屍第一次停了下來。
他背負的亡魂因果已經化作一座灰色大山，壓得他腰身彎曲，雙腿不斷顫抖。
「酆都大帝！」
一名人族亡魂忽然從道路旁衝出，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我一生行善，為何死後還是沒能輪迴？」
另一邊，一隻妖族亡魂發出怒吼。
「我不過捕食血肉維持生存，為何要被人族修士斬殺？」
更多亡魂圍了上來，向他質問自己的命運。
惡屍無法給出讓所有亡魂滿意的答案。
他是酆都大帝，可以審判善惡，卻無法讓所有死亡都變得公平。
天災、戰爭、弱肉強食，本就是洪荒的一部分。
地道真正要做的，也不是改變已經發生的過去。
惡屍看向自己背後的酆都城，又將目光投向古路盡頭。
那裡隱約有六道微弱光芒緩緩旋轉。
「原來如此。」
「死亡並不是終點，審判也不是地道的全部。」
「地道承載死者因果，不是要讓這些因果永遠堆積下去。」
「而是給已經結束的生命，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惡屍抬手一揮。
背後的酆都城大門轟然打開。
城池最深處，六個輪迴通道同時浮現。
他沒有將亡魂執念直接投入輪迴，而是親自梳理每一道執念中的愛恨與因果。
該償還的罪孽化作業火，該保留的功德化作靈光，已經無法挽回的仇恨則被送入黃泉一點點洗去。
一縷亡魂執念恢復清明，朝著惡屍行了一禮，主動走入輪迴通道。
隨後是第二縷、第三縷……
積壓在酆都城內的亡魂開始迅速減少。
壓在惡屍身上的灰色大山也隨之一點點消散。
輪迴每轉動一次，他對地道的感悟便加深一分。
等到背後所有亡魂執念都得到歸宿時，一道玄黃色輪迴光環出現在惡屍腦後。
他原本彎曲的腰身重新挺直。
接下來的數萬步，惡屍走得依舊緩慢，卻再也沒有被任何亡魂壓垮。
他不逃避因果，也不強行毀滅因果。
所有死者都被酆都城接納，再通過審判、洗去執念，最終送入輪迴。
當惡屍邁出第九萬九千九百步時，古路終於走到了盡頭。
前方矗立著一塊高達萬丈的玄黃石碑。
石碑表面刻著洪荒山川地脈，也記錄著從開天闢地至今埋葬在大地中的所有生靈。
一道蒼茫意志從石碑內傳出。
「欲承地道，先負洪荒。」
話音落下，玄黃石碑轟然倒下。
惡屍沒有躲避。
他抬起雙手，用肩膀硬生生托住石碑。
咔嚓！
剛剛修復的帝冠徹底破碎，雙腿也被壓得陷入古路之中。
整座洪荒大地的重量，都在這一刻落到了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