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內,百人的隊伍沒有任何聲音,只有深淵深處那如同心臟跳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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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也發現,這裡沒有一頭深淵生物。
近百道青金色光芒在龍淵的帶領下,直直地往深淵深處下墜。
半盞茶後,龍淵停了下來。
下方就是龍冢。
說是墳冢,其實更像一座宮殿。通體青銅色,殿身懸浮在黑暗中。殿分九層,每層檐角各掛著九枚銅鈴,鈴身刻著龍紋。殿基是整塊青銅鑄成的台,檯面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把整部族譜碾碎了鋪在地上。
殿門緊閉,門楣上沒有匾額,只刻著一條盤龍。龍身纏著十子,十子姿態各異,最末一條幼龍被龍身護在腹下。
「龍帝兵解前,親手以太初青銅鍛的。」龍淵望著那座宮殿,聲音很輕。
林楓盯著那條被護在腹下的幼龍。
「龍帝是預料到自己會死?」
「是。」龍淵說,「當年他遇到的對手,不是深淵生物,是巫魔。」
龍瑩瑩從隊伍里擠出來,「老祖,什麼是巫魔?」
「巫魔事關深淵真相。」龍淵的聲音在黑暗裡迴蕩,「世人只以為深淵無盡,所有深淵生物來自無盡的深處。殊不知深淵有盡,盡頭是上古巫祖的遺體。」
林楓眉心一跳。
燭九幽的話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巫祖精血化身,潛伏數十萬年,深淵魔物,實為其本體被污染後產出的廢料。
很顯然龍淵也知道深淵的真相就是上古巫祖遺體封印之地。
而其他人聞言,皆一臉茫然,即使是那幾位老輩龍家人,也都不知曉。
一個白髮老者往前挪了半步。
「老祖,巫祖遺體又是什麼?」
「說來話長。」龍淵擺手,「你們只需記住一件事,深淵生物是仙界某些存在為了遏制人族造出來的東西。仙,與人族不兩立。」
一個年輕子弟忍不住道,「啊?我們修行不就是為了飛升成仙嗎?」
龍淵回過頭,看著那張年輕的臉。
「飛升成仙,就是那些仙給人族灌的念頭。」他聲音沉下去,「我龍家子弟千萬年來從未飛升。每一位修到飛升門檻的族人,才會知道這條遺訓。」
那幾名白髮老者垂下了眼,顯然他們知道這個。
年輕子弟張了張嘴,被旁邊的叔伯按住肩膀,沒再出聲。
龍淵也不再多解釋。
「時間不多了,今日若有人能回,蒼龍城龍府祠堂里有所有真相。」
他停了一下。
「現在你們只要知道一點——龍帝當年兵解,並非打不過天仙級深淵生物。他發現了戰力可比天仙、卻怎麼也殺不死的巫魔。於是他早早煉好這座龍冢,以肉身化封印,把巫魔鎮在深淵之下。」
林楓聽到這裡,心裡那點疑惑散開了。
事實上他之前心裡一直有疑惑,龍帝兵解是九千年前的事,可九千年來並非沒有天仙級深淵生物出現。若龍帝只是為鎮殺天仙級生物而兵解,說不通。他的對手,從來都是深淵生物,而是巫魔。
可巫魔是什麼?為什麼殺不死?
他想問,又把話咽了回去。
龍淵剛剛說了,所有真相都在蒼龍城龍府祠堂,三百年後的龍瑩瑩定然知道,到時候再問便是。
龍淵朝龍瑩瑩招了招手。
龍瑩瑩飛過去,懸在他身邊。
龍淵摸著她的腦袋。
「小丫頭,按祖訓,龍家女人不必當鎮淵龍衛。」他嘆了口氣,「可你自己偷偷跑來,如今也只能把你帶上。」
龍瑩瑩不服氣地仰起臉。
「老祖,女人怎麼了?」
龍淵苦笑。
「祖訓不是歧視龍家女人,那是龍帝唯一的私心。」
他目光落回殿門上那條被龍身護在腹下的幼龍。
「龍帝育有九子一女。千年戰鬥,九子全戰死,只剩一個小公主。他想保下她,可龍帝兵解那一戰,那位小公主偷偷化作男子,上了戰場。最後也沒能回來,所以龍帝兵解前,留下這條祖訓。」
林楓聽著,很能理解龍帝。
九子全死,只剩一個女兒。他拼了命想給她留條活路。可那個女兒偏不領情,寧願換個身份,也上了戰場。龍帝知道攔不住,才留下祖訓,把「不許女人上戰場」寫進族規。說是規矩,其實是當爹的最後一點念想。
他看了眼龍瑩瑩。
這丫頭跟那位小公主,倒是同一種人。
龍淵低頭看她。
「丫頭,你真不怕死?」
龍瑩瑩仰著臉,答得乾脆。
「不怕。」
龍淵盯著她看了兩息,笑了。
「好!」
他轉回身,盤龍槍一揮。
「所有人,隨我入冢!」
龍淵當先飛向那座青銅宮殿。接近殿門時,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灑在門上,門楣那條盤龍的眼睛亮了起來。
九層殿檐上的銅鈴同時震響。
殿門緩緩向內推開,一股沉得幾乎凝成實體的氣息從門後湧出來。像萬年沒人開過的墓室,又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極深的地方抬頭,朝門口看了一眼。
林楓跟在隊伍里,左手邊是龍傲夜,右手邊是龍瑩瑩。
龍傲夜捏了捏袖口,那片逆鱗的輪廓硌著他掌心。
三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百道青金光,魚貫而入。
隨著眾人進入殿內,殿門在身後合攏。
林楓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長廊里。長廊很寬,近百人站著還顯得空曠。兩側石壁上刻滿壁畫,從殿門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盡頭的深處。
頭頂沒有燈,光從壁畫的線條里滲出來,青金色,像有人把龍氣封進了石頭。
林楓走近左側那面牆,抬眼看上去。
第一幅,一名頭戴帝冠的男子立於雲端,身後是九道龍影,手中一桿盤龍槍橫在天際。
第二幅,裂縫從地底撕開,黑氣湧出,無數深淵生物爬出來,龍帝一槍砸下,黑氣退散。
第三幅畫風突變。
裂縫深處爬出一團東西。沒有固定形狀,有時像人,有時像獸,有時像一團被揉皺的影子。龍帝的槍刺進去,它散開,槍一收,它又聚攏。
壁畫上反覆刻畫著這個過程。刺散,聚攏,再刺散,再聚攏。
旁邊刻著一行古字,林楓認不全,但能認出「不死」「不滅」兩個詞。
「這、這些壁畫……」一個年輕龍家子弟的聲音在長廊里抖開,「難道就是當年龍帝兵解的那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