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這天寒地凍的,王超早早就爬起來,獨自一人騎著三輪摩托車往城裡蹽,給那些領導拜年。
頭一站先奔呂所長家和街道辦主任嬸子家。
每一家都實打實鑿遞上六斤鹿肉,再配兩斤天麻。
就連對門兒的街道辦副主任,他也沒有忘記,特意拎了五斤鹿肉送過去。
還以為送了肉就能離開,誰知道呂所長這老狐狸,純粹是臉皮厚得賽城牆拐子,欺負他歲數小沒經過事兒,當場就開始忽悠他。
「大過年的上門拜年,哪有空著嘴兒出門的道理,不喝兩盅,今兒你別想出這個門兒。」
光他一個人兒勸也就罷了,他轉頭兒就把隔壁街道辦主任的爺們兒也喊過來了。
倆沒羞沒臊的老油條湊一塊兒,開始輪著番兒地勸酒。
一個老東西他都對付不過來,倆人一塊兒上,他半點兒招架的工夫都沒有。
「呂叔,夏叔,真不能再喝了。」
王超倆手死死攥著酒碗,滿臉都是討饒的樣兒。
結果這倆沒臉沒皮的老頭兒,半點兒規矩都不講。
一個上手就掰他的手指頭,一個麻溜兒給他倒酒,動作利索得行雲流水,一通沒皮沒臉的操作,真是絕了。
旁邊倆嬸子加上家裡的小輩兒,全都捂著嘴偷樂。
眼睜睜瞅著倆長輩合起伙兒欺負一個年輕小伙子,那場面又好笑又熱鬧。
「倆叔啊,真不能再喝了,我還得拜年去呢,喝多了我咋去啊?」
「這才幾點啊?天兒這麼冷,外頭家家戶戶還沒起炕呢,拜年急什麼?先喝兩盅暖暖身子。」
仨人在炕上圍著一張桌子坐著,前前後後不到一個鐘頭。
兩瓶茅台直接給喝得乾乾淨淨,一滴都沒剩。
王超全憑著一股子毅力死扛,最後瞅准個空子撒腿就蹽,再晚一步,指定得新開一瓶接著喝。
還得說大冬天天冷氣溫低,寒氣能壓著酒勁兒,不然三個人喝兩瓶高度酒,他當場就得醉得癱在那兒。
跨上三輪兒摩托的那一刻,王超心裡頭止不住地暗罵。
「倆沒臉沒皮的老東西,明年老子再來拜年,東西往門口一扔直接就蹽。」
「再陪你們喝酒,我姓兒都倒著寫。」
王超嘴裡嘟嘟囔囔的,騎著三輪兒接著往下一家趕。
心裡頭暗自發誓,接下來絕對滴酒不沾,誰勸都不成。
可現實永遠比想的邪乎。
第二站,物資局局長家。
趕巧兒今兒局長閨女帶著女婿、外孫回門拜年,家裡頭格外熱鬧。
局長的孫子孫女也都在家,小屁孩兒湊了滿滿一屋子,每個孩子都給包二十塊錢的紅包。
一圈兒發下來,四個孩子,八十塊錢就這麼沒了。
這齣手大方,直接把局長的女婿和兒子都看傻了。
這年頭兒敢給孩子這麼撒錢發紅包的,他們還真沒見過。
倆人瞅著王超要走,當下就不樂意了,死死拽住他,不讓走。
「來拜年不喝一盅可不成。」
「可不是嘛,來拜年可不行空著肚子走。」
王超硬生生又給拽回去坐下,三人又喝了一瓶二鍋頭。
王超學乖了,全程耍滑裝醉,半真半假地就給糊弄過去,這瓶酒他沒喝多少,最後才算脫了身。
一路東打聽西問的,總算在十一點鐘趕到了勞動局張局長家。
這一家算是今兒獨一份兒的實在人家,張局長的兒子不沾酒,一家子都是溫吞吞的好脾氣。
王超進屋坐了一會兒,喝了幾盅熱茶,嘮了幾句家常,順順噹噹地拜完年就走。
臨走也沒忘了禮數,給張局長半歲的小孫子留了個紅包。
一路腳不沾地地趕,中午十二點整,王超準點兒趕到了市革委會郭主任家。
這時候正是拜年的正日子,客廳里滿滿當當坐了兩大桌,全是各單位的頭頭腦腦,熱鬧得不行。
人多眼雜的,壓根兒沒人注意到悄悄進門的王超。
唯獨郭主任的孫子眼尖,一眼就瞅見他。
小崽子立馬扔下手裡的碗筷,噔噔噔一路小跑就衝過來。
脆生生的一嗓子穿透了整間客廳。
「王超叔叔。」
滿屋子的喧鬧聲瞬間靜了一下,在場的一眾領導只當是小孩兒隨口喊人,沒往心裡去。
可郭家老兩口兒、孩子爹娘聽見這四個字,立馬臉色就鄭重起來,齊刷刷轉頭往門口看。
別人不知道,這名字他們一家子可是記一輩子的,那是他們家的大恩人。
郭主任更是二話沒說,立馬放下手裡的酒杯,大步流星上前親自迎接。
兒子兒媳也趕緊放下碗筷,滿臉堆笑,快步迎了上來,那態度恭敬得不行。
「哈哈,超子你來得太是時候了,我們剛開飯。」
「郭伯,過年打擾你了。」
王超笑著揉了揉小男孩兒的腦袋,那股子隨和勁兒,跟自家人似的。
可在場的各單位領導,心裡頭全都跟翻了江倒了海似的。
這幫在單位混了大半輩子的老油條,見了郭主任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郭主任,小心翼翼地攀交情。
結果眼前這個瞧著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張口閉口都是郭伯,親近得跟自家長輩似的。
再看王超手裡,就簡簡單單拎著個麻袋,瞧著無比樸素,甚至還有點兒寒酸。
眾人心裡頭暗自嘀咕,還以為是鄉下普通的晚輩上門走親戚呢。
可下一秒,王超直接遞過麻袋,笑著開了口。
「郭伯,前陣子我去黑省出差,進長白山跑了一趟,弄了點兒天麻、虎骨、虎肉,拿來給你們嘗嘗,你可別嫌棄。」
這話一出口,滿屋子瞬間鴉雀無聲。
剛剛還暗自覺得王超禮物寒酸的一眾領導,瞬間眼睛都直了,滿臉都是震驚的神色。
他們今兒帶來的菸酒糕點,精緻禮盒,堆了滿滿一桌子。
可所有的禮物加在一塊兒,都不如王超這一麻袋東西值錢。
這一下兒,眾人帶來的精緻禮盒,反倒顯得小家子氣,格外寒酸。
郭主任趕緊接過麻袋,笑得嘴都合不攏。
「你這孩子也太客氣了,這東西外頭千金難買,多少人打破頭都弄不到,你還說別嫌棄?」
說完,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兒媳,語氣鄭重得很。
「看見沒?這就是救你們兒子的大恩人,還不趕緊道謝。」
夫妻倆聽了,立馬對著王超深深鞠了一躬,態度誠懇又恭敬。
「王超兄弟,多謝你當初救了我兒子,大恩大德,我們一輩子都忘不了。」
「郭哥、嫂子,可別這樣,舉手之勞的事兒。」
王超趕緊伸手把倆人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