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別轉頭就去公社把咱倆告了吧?」
「咱們偷了公社二十五隻羊,這麼大的事兒,那是要勞改吃槍子兒抵命的啊。」
「華哥,咱們顛兒吧,趕緊顛兒。」
華哥這時候也是心亂如麻,臉色慘白,倆拳頭攥得咯咯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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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兒,往哪兒顛兒啊?」
「這年頭出門得要介紹信,沒證明寸步難行,顛兒出去也是黑戶,照樣活不下去。」
年紀最小的這個徹底崩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也比在這兒躲著等著挨槍子兒強啊。」
「我還沒娶媳婦呢,我還沒過上好日子呢,我不想死啊。」
這小子哭得撕心裂肺,淒淒涼涼,滿是絕望。
足足哭了好幾分鐘,情緒才稍稍平復了些。
山洞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華哥死死盯著石壁上的字跡,腦子飛速運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愣了好半天,他深吸一口寒氣,聲音沙啞陰沉。
「別哭了,事兒未必有咱們想的那麼邪乎。」
小的這貨抹著眼淚抬頭瞅他,淚眼婆娑道:「華哥,都這樣了還不邪乎?」
華哥眼神陰鷙,眼底翻湧著濃濃的戾氣與恨意,沉聲給他掰扯。
「這主兒要是想告咱們,或者直接下山報公社,咱倆現在早被民兵五花大綁抓起來了。」
「他沒告發,反倒特意留字寒磣咱們,擺明了就是想把那些羊肉全私吞了。」
年紀小的貨愣了愣,半信半疑。
「真..真的假的?」
華哥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凶光。
「差不離,他想吞了咱們的贓貨,又不想惹公社的麻煩,所以只偷不告。」
華哥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凶得能吃人。
「既然這樣,咱倆就賭一把。」
「接下來這幾晚,咱倆天天蹲在縣城黑市守著。」
「只要那天殺的敢把羊肉拿出來賣,咱們就能逮著他。」
「他竟然認識老子,等老子查出他是誰,老子非弄死他不可,滅他滿門。」
年紀最小這人也被激起了滔天恨意,抹掉臉上的眼淚,咬著牙嘶吼。
「對,弄死他全家,你把他家的祖墳也給刨了。」
「他娘的!咱倆冒著坐牢挨槍子兒的風險,辛辛苦苦偷了一個月,才攢下二十五隻羊,結果被這挨千刀的雜碎一夜之間全搬空了。」
華哥死死盯著洞口,眼底殺意沸騰,冷喝一聲。
「別在這兒耗著了,走。下山蹲點去。」
倆人滿心怨毒,帶著沖天的火氣,匆匆忙忙出了山洞,快步往山下走去。
....
第二天大清早,大隊就趕牛車送他們奔公社去。
王超給公社除了那頭金錢豹,對公社有大恩。
公社不光給了他五百塊錢的賞錢,連他這趟要採購一萬斤山羊的差事,也給張羅得妥妥帖帖。
給市政府物資科的科長掛了個電話,科長當天就派兩輛解放牌大卡車過來。
到時候公社底下各大隊就把成羊拉來過秤裝車,這趟差事就算齊活了。
晚上六點來鍾,兩輛解放卡車外加四個扛著半自動步槍的民兵,總算趕到了公社。
轉天一大早,各大隊都把成年山羊拉到公社,過秤裝車。
總共一萬二千斤,一百四十二頭。
前兩個月就有好幾撥外地採購員來過,把能出欄的成羊差不多都薅走。
王超要的這一萬斤活羊,還是全公社好幾個大隊東拼西湊才攢出來的全部成羊。
正忙著往車上裝羊,人群外邊忽然傳來一聲倨傲的吆喝。
就見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派頭十足的中年男人,晃悠著就走過來。
他掃了一眼還沒有裝車的山羊,眼珠子當時就直了,眼底滿是按捺不住的貪婪。
心裡門兒清,淶水縣其他公社的成羊早就斷貨了,今兒他是剛巧摸到這公社來。
那男的直接往車頭前一橫,態度蠻橫得不行,半點兒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我是四九城來的採購員,這批羊分我一半。」
王超跟看缺心眼兒似的瞅著他,心說這孫子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滾一邊兒去。」
那中年男人見王超不給他臉,臉上立馬露出一股陰狠的優越感。
「小子,別他娘給臉不要臉,實話跟你說,老子是京城下來的。」
「今兒你要是不分我五千斤,我管保你這兩車山羊,進不了四九城的城門,半道兒就得給你扣了。」
這威脅的話說得那叫一個囂張,簡直沒邊兒。
在場的公社領導、隨行幹部,臉色一下就變了,沒一個敢上前搭茬兒的。
像王超他們和這採購員這種四九城下來的主兒,背後都有靠山,而他們的靠山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拿捏他們這些基層小幹部。
可誰也沒料到,還沒等王超開口。
一直站在旁邊悶頭兒抽菸的韓信,往前一邁腿,直接跨到了那採購員跟前。
一句話都沒說,抬手啪啪就是倆嘴巴,結結實實抽在那採購員的臉頰上。
韓信眼神冰碴子似的,嘴角噙著一抹邪性的冷笑,全是不屑一顧的輕蔑。
「你剛才說什麼?再給老子說一遍?」
這採購員當場就被打懵了,愣了幾秒才回過神兒來,立馬惱羞成怒,臉都扭曲得不成樣子。
「老子管你是誰,四九城來的就了不起啊,老子也是四九城的。」
「你完了,徹底完了,老子讓你這輩子在四九城都混不下去」
韓信聽完,跟聽了天大的笑話似的。
他扭頭瞅向旁邊的王超,那笑里全是嘲諷跟戲謔。
「阿超,你聽見沒,我活這麼大,還是頭一回有人敢這麼威脅我,說讓我在四九城混不下去。」
韓信打小在軍區大院長大,一塊兒長大的髮小,個個都是根正苗紅的革乾子弟。
從來只有他們壓別人,拿捏別人的份兒,哪兒輪得到一個小小的採購員在他頭上耀武揚威。
韓信眼神唰一下就冷了下來,抬腿就是一腳,力道十足,結結實實踹在對方小肚子上。
嘭的一聲悶響,那中年採購員直接被踹得仰八叉摔在地上,疼得瞬間蜷成了個蝦米,臉白得像張紙,半天喘不上氣兒來。
周圍的公社幹部跟民兵們,全都嚇得連大氣兒都不敢喘,生怕引火燒身。
他們都是些基層幹部,一個個噤若寒蟬,誰敢插手這檔子事兒。
地上那採購員疼得滿頭冷汗,卻還他娘死性不改,硬撐著放狠話。
「小兔崽子,你敢動手打老子,你報地址,報單位。」
「老子不光讓你丟工作,連你家裡人的工作全給你擼了,讓你們全家都喝西北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