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瞅著全家人都悶頭扒飯,半點兒往日的熱鬧勁兒都沒有,心裡門兒清,這是怕家裡那幾個小的出什麼岔子。
「你們也甭瞎操心,如今城裡頭到處都有巡邏,戒備嚴著呢。」
「丟了那麼些個孩子,那拍花子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再出來犯事兒了。」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只要不踏出家門半步,就出不了亂子。」
老爺子抿了口缸子裡的二鍋頭,嘆了口氣說:「但願如此吧。」
「對了爺奶,我跟欣兒說好了。」
「大姐結婚之前,她回城一趟,今年就跟咱們家一塊兒過年。」
剛才還滿臉愁雲的爺奶、爹媽和三叔,一聽這話全都來了精神。
老太太把飯碗往桌上一擱,眼睛都笑成了縫:「真的?孫媳婦要來咱這兒過年,那敢情好啊!」
「二哥,二嫂真像你說的那麼俊嗎?」家裡幾個小的湊過來,擠眉弄眼地問。
「廢話,那還能有假?」
「這就是你們未來二嫂的照片。」
王超說著就從兜里掏出倆人當初在吉林照相館拍的合影。
「我看看我看看!」
家裡那幾個小的嗷的一聲就圍了上來,伸手就要搶。
「搶什麼搶,都給我老老實實坐下吃飯!」
老太太把臉一沉,劈頭就罵了一句。
罵完她伸手就把桌上的照片抄了起來,攥得緊緊的。
「不錯,真不錯。」
老太太眯著眼睛瞅了半天,嘴裡連聲說好。
「爺奶,你們都瞅了快一分鐘了,也該輪著我們了吧?」
柱子帶著幾個妹妹,趴在桌沿小聲嘟囔。
「看什麼看,吃你們的飯去!」
老太太頭都沒抬,直接懟了回去。
王超在旁邊偷偷直搖頭。
就連爹娘和三叔他們幾個大人都不敢插老太太的話,這幾個小崽子竟敢催,這不是上趕著找罵嗎?
老兩口瞅得差不多了,才把照片遞給王超的爹娘。
等爹娘、大伯母和三叔都輪著看完了,才輪到幾個小的。
剛才還死氣沉沉、滿臉愁容的一大家子,這會兒全都活泛過來了。
又是瞅照片,又是盼著孫媳婦上門過年,一個個都樂得合不攏嘴。
「我吃飽了。」
王超把碗筷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來。
「今晚我不在家住,你們慢慢看吧,我走了。」
「都快結婚的人了,咋還這麼不著四六?」
母親在他身後嗔怪道。
「就不能在家老老實實待兩天嗎?」
「我這都出去倆月了,一屁股事兒要辦呢。」
王超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你們不用管我。」
踏進雨兒胡同張桂蘭家的四合院,丫丫老長時間沒見著他了,興奮得直撒歡。
「乾爹,你這趟咋走這麼老久?我都想你了!」
「乾爹外地出公差。」王超話剛說完,就從大衣內兜里掏出一大包用油紙裹著的大白兔奶糖。
張桂蘭雖說手裡頭不缺錢,可也頂多十天半個月給丫丫買個三兩顆解解饞,哪像王超這樣,一出手就是一大包,跟不花錢似的。
「謝謝乾爹。」
丫丫一把搶過糖包,小臉蛋笑開了花,嘴都合不攏。
王超這一回來,丫丫跟打了雞血似的,到晚上十點還在炕頭蹦來蹦去。
擱平時這鐘點,她早睡得跟小豬崽子似的。
張桂蘭一眼就瞅出王超心裡頭憋著勁兒,哪能由著小丫頭瞎鬧騰,當即便沖丫丫呲噠道。
「趕緊麻溜躺被窩裡睡,再不消停,你乾爹給你的糖我全給你沒收,半塊都不給你留。」
「哦。」丫丫耷拉著腦瓜,噘著嘴,不情不願地鑽進了被窩。
半拉鐘頭過去,耳聽得丫丫呼吸勻實了,睡得沉乎乎的,炕梢的倆人才敢往一塊兒湊,緊緊抱成了一團。
又過了小半鐘頭,張桂蘭蜷在王超懷裡,臉色卻陰得能擰出水來,半點兒笑模樣都沒有。
擱往日裡,兩人久別重逢,總得嘰嘰喳喳嘮半宿體己嗑,可今晚上她就安安靜靜窩在王超懷裡,連個響屁都沒放。
「桂蘭,你這是咋的了?心裡頭揣啥事兒了?跟我說說。」王超摸著她的臉蛋,低聲問道。
張桂蘭抬眼瞅了瞅王超,長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把堵在心裡的事兒倒了出來。
「阿超,酒廠財務科那老不死的科長,這月堵了我好幾回了,竟厚著臉皮讓我改嫁給他。」
「啥?還有這王八犢子事兒?」
王超一聽這話,騰地一下就從炕頭彈了起來。
「可不咋的。」張桂蘭紅著眼圈點了點頭。
「他還威脅我,說我要是不答應,就給我穿小鞋扣工資,讓我在廠子裡待不下去,捲鋪蓋滾蛋。」
「那老癟三的閨女才比我小4歲,他老婆死了才剛滿一個月,屍骨未寒呢,就把歪主意打到我頭上。」
「他還說等我嫁過去,就得把我這酒廠的正式工名額讓給他閨女,讓我在家專職給他洗衣做飯,端茶倒水,當老媽子伺候他一家子。」
張桂蘭越說越氣,胸口一起一伏的,眼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轉。
張桂蘭本就長得周正俊氣,來城裡這久,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早就褪去了早先在農村時的糙勁兒,皮膚養得白裡透紅,身段也順溜,實打實是廠子裡數得上的美人兒,酒廠里好些個光棍漢都對她垂涎三尺。
「好你個老雜毛,真是色膽包天,竟敢打到我王超女人的頭上。」
「你放心,這事兒你就當沒發生過,全爛在肚子裡,我保管給你處理得明明白白的。」
敢打張桂蘭的主意,這老東西在王超心裡掛上號了,不死也得扒層皮。
「阿超,你可千萬別干傻事兒啊。」
張桂蘭死死攥住王超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生怕他一時衝動把那科長給嘎了,到時候再被公安抓去吃牢飯。
「你就把心揣肚子裡吧,我才不稀得殺他呢,髒了我的手。」
「我要讓他丟了飯碗,身敗名裂,再下放到農場去勞改,讓他後半輩子都抬不起頭來,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王超一邊說一邊就翻身下了火炕,摸過搭在炕沿的軍大衣就往身上套。
「你這大半夜的,還要去找那老東西的麻煩?」張桂蘭撐著胳膊坐起來,臉上全是擔心。
「不是,我去黑市趟,買點東西,去去就回,用不了多大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