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沒有說話。
艙室里一時靜得能聽到燈芯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李洪的身子越伏越低,冷汗從額頭上一滴一滴地落在木板上。
半晌,陳安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說一件早已遺忘的舊事:「這點小事,我早就沒放在心上了。若是我真在意,你們也活不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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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洪渾身一顫,連忙磕了幾個頭,語無倫次道:「是是是,陳大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
不,您這是天龍之量,天龍之量……」
陳安擺了擺手:「行了,起來說話吧。你們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三人又是一陣沉默。
鬼見愁和李洪對視了一眼,秦淮月始終低著頭。
最後,還是鬼見愁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慢,帶著一種下了巨大決心之後的沉重:「陳教主,是我們大哥,柳一刀。他出了大事。」
「柳一刀?」陳安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一動。
鬼見愁點頭,眼中露出幾分苦澀的神色:「我們大哥他……被陳家的人抓起來了。
陳家有個天才,叫陳天龍,最近在遊戲裡聲名鵲起。
他背後有一個七階組織的傳承勢力,現在正逼迫柳一刀大哥和他的手下,去煙雨村圍剿一位八轉高手。
柳一刀大哥他們大部分都只是五轉修為,去圍剿八轉,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可他身上被陳天龍種了禁制,想跑都跑不了。」
陳安沒有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鬼見愁繼續道:「我們聽說,這次任務是陳家和左家聯合接的,任務獎勵極有可能是八階武學。
所以除了陳天龍,左家也派了人,甚至還有七轉巔峰甚至八轉級別的NPC會參與。
柳一刀大哥只是被推出去的炮灰。
他那人重義氣,手底下的人跟著他這麼多年,本來可以逃走的他說什麼也不肯拋下弟兄們獨自逃生。
我們實在走投無路了,才厚著臉皮來求您。」
李洪「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陳大俠,以前是我嘴賤,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怎麼罵我怎麼罰我,我李洪絕無半句怨言!
可柳一刀大哥對弟兄們真的沒得說。
我們實在沒有辦法了!求您看在當初一起出生入死的份上,出手一次行不行?
一次就行!」
陳安沉默了片刻,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淡聲問道:「煙雨村,具體是什麼地方?」
鬼見愁一聽,心中頓時升起一絲希望,連忙道:「不太清楚,但柳一刀大哥傳回消息說,三天之後他們的人馬會到達那裡。
陳家和左家已經帶齊了人馬,準備找到位置後,一起圍攻。
我們如果能在圍攻開啟前把柳一刀大哥救出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陳安聞言,心中微微驚詫。
煙雨村。
那裡自己開始的起點,沒想到這個新手村還藏著這麼一位恐怖的大佬。
八轉修為啊!
這麼久都未曾發現。
簡直不可思議。
但他沒有立刻應下。
他看著鬼見愁,語氣平靜:「這件事,我考慮考慮。我要先去一趟武當山,隨後還要去完成一個任務。
等辦完了,才有空理會別的。
當然,煙雨村離武當山路途不近。
如果路過我要做任務的地方,我會順路過去看看。
如果不順路,我也不會專門跑一趟,我時間有限。」
鬼見愁三人面面相覷,心中五味雜陳。
這話雖然沒有拒絕,但也和拒絕差不了多少。
武當山和任務是正事,柳一刀大哥的命,在人家眼裡恐怕算不得什麼。
可他們也不敢多說什麼。
陳安能給他們一個「考慮」,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多謝陳教主。」鬼見愁深深一揖,聲音有些沙啞,
「不管如何,這份心意,我們兄弟幾個記住了。日後陳教主但有所命,我們萬死不辭。」
陳安擺了擺手:「我不需要你們為我賣命。
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三人躬身退出艙室。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鬼見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秦淮月,低聲道:「淮月,你怎麼看?」
秦淮月咬了咬嘴唇,聲音很輕:「他給了我們機會。
只是不知道這個機會,到底有多大。」
鬼見愁苦笑了一聲:「有已經不錯了。」
三人各懷心事,沿著走廊慢慢走了回去。
海面上的夜風從半開的舷窗里灌進來,帶著咸腥的潮氣。
遠處,群島的方向,已經看不分明了。
…
兩天後。
武當山。
陳安帶著張無忌、趙敏等人,沿著青石台階拾級而上。
山道兩側蒼松翠柏,鳥鳴啾啾。走到半山腰的時候,陳安就感覺到一道極其溫和而深不可測的氣息,正從山頂的方向緩緩籠罩下來。
那是張三丰的靈識。
那股靈識並不霸道,也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是像一陣山風般拂過每一個人的身體。
陳安能感覺到,那靈識在他的身上停留了數息,然後才緩緩收回。
張無忌顯然也感覺到了。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既有遊子歸家的安心,也有近鄉情怯的忐忑。
他上一次離開武當山,還是為了跟隨陳安等人去冰火島。
這段時間經歷了太多事,如今再次踏上這片土地,他只覺得連空氣都是親切的。
張三丰站在太和殿外的石階上,白髮如雪,青袍飄飄。
看到張無忌的身影,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那雙明亮的眼睛中滿是慈愛和欣慰。
「太師父!」張無忌快走幾步,在張三丰面前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張三丰沒有扶他,只是笑著點頭,眼角微微泛紅:「好,好孩子,起來吧。回來就好。」
陳安走上前,對著張三丰拱了拱手:「張真人,陳安幸不辱命,將張兄平安帶回來了。」
張三丰看向陳安,目光中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激:「陳教主,多謝了。
這一路上,貧道雖然不在,但也能猜到幾分兇險。
你不僅是無忌的恩人,也是我武當派的恩人。
請受貧道一拜。」
他說著便要躬身,陳安連忙上前扶住,苦笑道:「真人,這如何使得。
我與張兄在冰火島上一見如故,幫他是應當的。
更何況真人傳我真武太極,此恩在前,陳安不過是盡了一點綿薄之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