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完命令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在馬背上晃了一下。
天行軍的殘餘士兵聽到命令，依然沒有立刻轉身跑。
他們還在頂，還在打，一邊打一邊後撤，保持著最基本的陣型一點點脫離戰場。
狼虎軍的瘋子們也一樣。
哪怕是撤退，他們也是一邊退一邊打，有人退著退著又沖回去砍兩刀，被同袍拽回來再繼續退。
兩路大軍緩緩後撤，留下滿地的屍體和濃稠的血漿。
陷陣營沒有追。
高順抬手下令停步，十萬陷陣營緩緩收住陣型，鐵甲上沾滿了碎肉和血漬，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高順策馬緩緩向前走了幾步，目光掃過戰場。
屍橫遍野。
天行軍和狼虎軍的屍體疊在一起，紅色的戰甲和雜色的輕甲混成一團，血把大片土地泡成了暗黑色的沼澤。
陷陣營也有傷亡。
他從高處掃了一眼，估算出至少三四千陷陣營士兵倒在了這片戰場上。
那些鐵甲巨人的屍體橫在屍堆中，身邊往往圍著十幾具乃至幾十具敵人的屍體。
高順沉默了片刻，緩緩收回目光。
「收攏陣型，清點傷亡。」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可那份平靜里多了一層厚重的東西。
他沒有下達追擊命令。
前面便是大炎主力，現在陷陣營也已經到極限了，要是追過去，很容易落入圈套，被敵人包圍。
不愧是大炎精銳，這等戰鬥力，讓他都眼前一亮。
身後，陷陣營的士兵們開始默默收攏同袍的屍體，把鐵甲上沾染的碎肉和血塊擦乾淨，重新列隊。
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場葬禮。
遠處，薛霆被副將扶著走在潰兵中，左臂垂著，腳步踉蹌。
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看著那片屍山血海的戰場，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上官正義策馬走在他不遠處，頭盔不知什麼時候丟了，頭髮散亂地貼在額頭上，臉上全是乾涸的血痂。
兩人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對視了一眼。
都沒有說話。
然後各自轉過頭，跟著潰兵的人潮，朝著大營的方向一步步遠去。
身後，那片染血的山谷平地越來越遠，可那些沉默的鐵甲巨人站在屍堆中央目送他們的畫面。
刻在了每一個逃兵的腦子裡，恐怕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
「元帥，前線戰鬥，敗了。」
「狼虎軍和天行軍傷亡過大，兩軍後撤。」
「敵軍傷亡……少量。」
半個時辰後。
齊光收到了來自前線的消息。
聽到這個消息的他，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氣氛，壓抑得可怕。
「天行軍，狼虎軍，都是我大炎精銳中的精銳，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足以平推一座小王朝。」
「但是，兩軍聯合對付一個小王朝的十萬軍隊，你跟我說，敗了？」
齊光陰沉著臉，咬著牙看著眼前的斥候。
剛才交戰的時候，他就已經收到了消息。
敵軍出兵十萬。
對於這一戰，他都沒有放在心上。
天行軍和狼虎軍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夠橫推一座小王朝，現在兩軍聯合對付一個小王朝的十萬軍隊。
有懸念嗎？
沒有懸念。
沒有任何懸念。
他都在等著勝利的戰報呢。
現在你告訴我，輸了？
兩軍聯合，三十萬打敵軍十萬，輸了？
還輸得很徹底？
要不是眼前的斥候是心腹，他都覺得這傢伙是敵軍派來的奸細。
他媽的，這讓他怎麼能相信啊？
「元帥……」
「閉嘴。」
身後的將領立馬閉上嘴，不敢再說話。
四周的將領也是如此。
天行軍和狼虎軍竟然敗了。
這讓他們也感到不可思議。
媽的，那敵軍到底是什麼來頭？
怪物嗎？
他們也想不通。
……
「將軍，大勝。」
「好。」
另一邊，徐達很是高興。
他的表現和齊光的表現完全是兩個極端。
「將軍，高順將軍匯報，陷陣營這一戰傷亡五千有餘。」
「唉……」
聽到這個數字，徐達的臉色也出現了一絲動容。
陷陣營，精銳，傷亡五千有餘。
這個數字，雖然對於他而言，已經司空見慣了。
但是，神州諸位將軍出戰，誰有過這麼大的傷亡？
除了韓信將軍上一次拿大漢軍對付蠻族之外，還有哪次戰場能有這麼大傷亡？
更何況，這可是陷陣營啊。
歷史上那個威名赫赫，八百人就創造奇蹟的陷陣營啊。
竟然出現了如此大的傷亡。
大炎精銳，看來真不是吃素的。
「告訴高順將軍，這一戰，我們大勝。」
「回去之後，他的陷陣營，我給他補齊。」
「是。」
看著傳令兵離開，徐達雙眼看向遠處。
接下來，陷陣營可以休息了。
該他的大明軍隊上場了。
兩次遭遇戰，都是陷陣營。
若是接下來他還讓陷陣營上，那就是他的不對了。
到時候打完回到朝堂，免不了被其他人彈劾。
所以，接下來，看他表演。
「吩咐下去，陷陣營後撤，大明鐵騎前壓。」
「讓陷陣營的兄弟們好好休息休息，接下來的戰場，讓我們來。」
隨著徐達一聲令下，四周的大明軍隊氣勢如虹，一步步向著前方而去。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戰意。
讓陷陣營連續打了兩場，他們早就憋得不行了。
現在，終於輪到他們來表演了。
快來，快來，敵軍快來。
……
「什麼？將軍讓我撤？」
「告訴將軍，陷陣營還能打。」
前線，正在吩咐大軍以及趕來的後勤人員打掃戰場的高順收到消息，連忙搖頭。
陷陣營雖然傷亡五千有餘，但那不代表不能打了。
相反，陷陣營現在士氣已經到了頂峰，正是能戰之時。
還能打。
「將軍，徐達將軍的命令很明顯，陷陣營該休息休息了。」
「風頭，不能讓您一人出盡了啊。」
「徐達大將軍的五十萬大明軍隊可都憋壞了。」
「五十萬大明軍隊，總不能出來溜一圈就回去吧？」
聽著眼前將領的話，高順雙眼閃過一道精光。
「多謝提醒。」
「不客氣。」
傳令的將領微微一笑。
「吩咐下去，陷陣營後撤。」
「打掃戰場的事情，就交給大明軍了。」
「讓兄弟們好好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