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正義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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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眼看到一個陷陣營士兵被三個狼虎軍同時纏住。
一個人撲在他正面用身體硬扛他的刀，另外兩個人從左右兩側同時砍他的腿彎。
陷陣營士兵單膝跪地，刀捅穿了正面那個狼虎軍的肚子，可左右兩斧同時劈在他的腿甲縫隙上，鮮血噴涌，他整個人側倒下去。
倒下去的那一瞬間，他一刀劈掉了左邊那個狼虎軍的腦袋，然後被右邊那個用鐵錘連續砸了三下頭盔，徹底不動了。
可狼虎軍的傷亡更大。
那個倒下的陷陣營士兵身邊，堆了十一具狼虎軍的屍體。
上官正義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群瘋子……」
他低聲罵了一句，然後猛地深吸一口氣，重新提刀。
「天行軍！跟上去！狼虎軍在前面頂著，咱們別在後面縮著！」
「吼……殺！」
殘餘的五六萬天行軍爆發出低沉的吼聲，重新向前壓進。
他們的陣線已經殘破不堪，很多人身上帶著傷，可腳步沒有停。
一名天行軍的旗手左臂斷了，旗杆夾在腋下用右手扶著，一瘸一拐地跟著陣線往前挪。
旗面上破了好幾個洞，沾滿了血污，可那面紅色的戰旗依然豎著。
陷陣營的推進速度明顯慢下來了。
高順駐馬於陣後，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前方的混戰。
他看到狼虎軍的戰術風格之後，眉頭終於輕輕動了一下。
「小團體滲透，不計代價換命。」
他低聲自語，嘴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有想法。」
「不過……」
他抬起手，輕輕擺了擺。
「傳令，收縮陣線。」
「兩翼內收，中軍緩進。」
「不給他們分割滲透的空間。」
命令下達，陷陣營的陣型開始變化。
左右兩翼向內緩緩收攏，原本寬大的正面陣線逐漸壓縮，把狼虎軍滲透進來的空間一點一點擠掉。
那些三人一組的狼虎軍突然發現他們鑽不進去了。
陷陣營的兩翼鐵牆合攏之後，外圍的狼虎軍被擋在鐵牆外面，裡面的狼虎軍被隔絕在陣中。
陣中的狼虎軍失去了外圍的支援，瞬間變成了孤軍。
陷陣營中軍士兵齊刷刷轉身，把陣內的狼虎軍圍在中間，鐵戟從四面八方同時刺出。
一個狼虎軍被三柄鐵戟同時扎穿，整個人被挑起來掛在半空中，血順著戟杆往下淌。
他還在笑，嘴角的血沫湧出來，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然後被放下來，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陣外，更多的狼虎軍還在拼命往鐵牆上撞。
他們用身體撞，用武器砸，有人用腦袋撞，撞得頭盔都變形了還在撞。
「快，用點力，使勁給老子撞開。」
「你們沒吃飯嗎？用力啊。」
「媽的，滾開，我來。」
薛霆嘶吼著，雙斧輪番劈砍在一面陷陣營的鐵盾上，劈出一道道深痕，火星密集得像煙花。
那持盾的陷陣營士兵雙手頂著盾牌，雙腳死死扎在地上，嘴角滲著血。
他的手臂在發抖，盾牌上已經布滿了斧痕，可盾牌始終沒有倒下去。
「你他媽的……」
薛霆瘋了，丟了左手的斧頭，用肩膀撞向那面盾牌。
「砰！」
盾牌往後晃了晃，持盾士兵倒退了半步，可盾牌依然立著。
薛霆又撞。
「砰！」
又退半步。
他第三次撞上去的時候，旁邊兩名陷陣營士兵同時將長戟從盾牌兩側刺出，一戟扎穿了薛霆的肩甲，一戟劃開了他的腰側。
薛霆悶哼一聲，終於往後退了兩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肩上的傷口，血流如注，半條手臂都被染紅了。
可他又笑了。
「痛快！」
他仰頭吼了一聲，嗓子都劈了。
「兄弟們！給老子頂住！天行軍的還在後面呢！咱們不能讓人看扁了！」
狼虎軍的瘋子們聽到他的吼聲，一個個嗷嗷叫著更拼命地往前撞。
可陷陣營的鐵牆太厚了。
收縮之後的陣線像一塊完整的鐵砧，狼虎軍的衝擊像無數柄錘子砸在上面，砸出火星，砸出凹痕，可鐵砧始終沒有碎裂。
天行軍從後方補上來，兩股瘋子合在一起，用命填、用血沖、用一切能夠用得上的東西往陷陣營的陣線上砸。
陷陣營的傷亡在上升。
又一個士兵倒下了，被三柄狼牙棒同時砸中頭盔，鐵盔凹陷，血從面甲的縫隙里滲出來。
又一個士兵被流星錘纏住了腳踝拽倒，還沒來得及起身，四五柄斧頭同時落在他身上。
可他們的陣型依然沒有散。
高順看著前方，看著那些倒下之後立刻被袍澤補上的空缺，看著那些受傷之後咬著牙繼續往前頂的士兵，面上的表情始終平靜如水。
「保持陣型，不要急。」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傳令兵把他話傳遍全軍。
陷陣營的前進步伐雖然慢了，但依然在往前。
每一步都踏在血泥里，每一步都踩過堆積如山的屍體，可每一步都沒有停。
薛霆終於撐不住了。
他左臂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腰側那道傷口翻著肉，血一直在往外滲，染透了半條褲腿。
他的眼睛還是紅的，還想要往前沖，可他的腳步已經開始發虛了。
身後，副將一把拽住了他。
「將軍！不能再打了！兄弟們死了一半了！」
「這支軍隊人均重甲，我們破不開，需要讓騎兵來。」
「將軍，再打下去吃虧的是我們。」
薛霆猛地轉頭，瞪著眼睛看向副將。
他張了張嘴想要罵人，可目光越過副將的肩膀，看到身後那些狼虎軍士兵的時候，他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倒下的兄弟太多太多了。
那些他熟悉的面孔，那些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兵，很多已經躺在了血泊里，一動不動。
殘餘的狼虎軍還在打，可步伐明顯亂了，攻防配合也跟不上了。
薛霆的眼眶猛地紅了。
「撤……」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鏽，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虛弱。
「撤！」
他猛地吼出來，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吹號！撤兵！」
狼虎軍的撤退號角響起來的時候，上官正義也閉了一下眼睛。
「天行軍也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