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義大爺,不會有問題的。」
張長順掃了張長林一眼,慢條斯理的說道。
「現在廠里是兩手抓,一手抓革命,一手抓生產。」
「長林哥和長貴哥走的是技術的路子,只要一心撲在技術上,不輕易站隊,不輕易表態,無論是誰來當這個廠長,都跟他們沒有太大的關係。」
「再說了,現在工人階級才是軋鋼廠的主人,反對工人階級,打壓工人階級,問題很嚴重。」
「軋鋼廠的前任廠長楊衛國就是前車之鑑。」
張長順將這件事情說的很直白,也很透徹。
從大隊書記張守義剛才問出的那句話中,他就知道了張守義的擔憂。
張守義的兒子張長林,好不容易跳出了農門,進城當了工人,這是光宗耀祖的事。
要是因為廠長的針對而連累到張長林,那就等於是前功盡棄了。
張守義說不擔心那是假的。
張長順當然不可能看著他這個本家的叔伯擔心。
畢竟,當初張守義同意全村人跟著他進四九城,也擔了很大了政治風險。
張長順有必要打消他的疑慮,守護好他們。
聞言,張守義擰緊的眉頭舒展開來。
「對,工人階級不僅僅是工廠的主人,工人階級還是國家的主人,這是寫進了憲法的。」
張守義好歹是張家村的大隊書記,對國家的政策和法規還是了解一些。
不過,還是有些擔憂。
「那你了?」
「聽長林說,那個新來的伍廠長給你穿小鞋了?」
「你沒事吧?」
這句話,再次讓堂屋內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張懷安,張懷喜,張守忠,以及張長貴等人都緊緊的盯著張長順,似乎要從他的口中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才放心。
特別是張長貴和張長林,他們兩人工作的時候在車間,下了班就回了職工宿舍,跟張長順交集的時間不多,不像張長福跟張長順住在一個院子裡,因此不了解具體情況。
所以,在聽到新來的廠長批評宣傳科,批判廠報時,著實捏了一把冷汗。
他們能進軋鋼廠,完全是張長順爭取的進廠名額。
張長順要是有個閃失,他們能有好?
也因此,此刻他們的心都揪緊了。
「我,沒什麼?」
看出了大家的緊張,張長順不以為然的笑了笑。
「宣傳科是主管後勤的李副廠長直管的部門,就是上次送糧食來的那個李副廠長。」
「這個伍廠長雖然是廠長,但是也不可能繞開李副廠長插手宣傳科的事……」
說到這裡的時候,張長順看向了張長貴和張長林。
「長貴哥和長林哥應該也看到了軋鋼廠委員會下發的通知,軋鋼廠的廠報要堅持以政治掛帥,以階級鬥爭為綱……」
「這個通知雖然沒有點名,但孰是孰非寫得很清楚了。」
張守義沒有接話,而是看向了自己的兒子和張長貴。
「長順哥說的對,那個通知上是這麼說的。」
「當時還有很多工人師傅們說一個廠長不講階級鬥爭,是立場有問題。」
「對,工人師傅們還是向著長順哥的……」
這時,張長貴也將自己聽來的話,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他們說長順哥心裡有工人同志,是堅定的站在工人階級這邊的。」
「還說,長順哥沒有錯,廠報是軋鋼廠的喉舌,批判壞分子,也是階級鬥爭。」
「好啦,這個事你們回到廠里後,也不要再提了,以免人多嘴雜,被人家惦記上。」
直到這時,張懷安才說話。
事關族中子弟的發展,他這個本家大爺還是很上心的。
「長順啊,話雖是這麼說,但是不管你是怎麼想的,也得罪了廠長,你以後還是要注意著點,千萬別被人抓住了小辮子。」
張懷安捋了捋發白的鬍鬚,顯得老成持重的說道。
「不過,李副廠長倒是個好幹部,你以後可以多向他匯報匯報。」
「我知道了,大爺爺。」
張長順點了點頭。
頓了頓,又道。
「大爺爺,二爺爺,守忠大爺,守義大爺,我還有個事要請你們幫忙。」
「你說,只要是我們幫得上的,自然是沒有二話。」
張懷安很乾脆的說道。
「等李副廠長再次送糧來的時候,我想請你們以張家村生產大隊的名義給冶金工業部寫一封感謝信。」
張長順鄭重其事的說道。
「感謝軋鋼廠,感謝李副廠長援助農業,幫助張家村全體社員們度過了難關。」
聽到這句話的張懷安,張懷喜等人,快速的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種熟悉的意味。
這小子是怎麼想的?
這個法子確實高明。
這樣一來,冶金工業部肯定會大張旗鼓的表揚李懷德,這是鞏固工農聯盟的典型事跡,是政績,於冶金工業部的臉上也有關。
這也相當於將李副廠長綁在了張家村的這條船上。
殊榮之下,不用催促,李懷德都會儘快把剩下的糧食湊齊,送到張家村來。
再者,得此殊榮的李懷德,能不對張長順,張長福等四人另眼相看嗎?
「我看可行。」
張懷安率先表態了。
「我再以貧協的名義寫一封感謝信。」
張懷喜斬釘截鐵的說道。
事關他孫兒的前程,他必須全都押上。
見族中的兩個長輩都發話了,張守忠和張守義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神情極為認真的說道。
「過完年後,我跟守忠去找一下公社的齊書記,他知道軋鋼廠給咱們大隊送糧的事,相信沒問題。」
張守義剛一說完,張守忠就接過話說道。
「對,咱們再找幾個會寫字的社員,多寫幾封感謝信。」
「軋鋼廠援助農業,李副廠長張羅十多萬斤糧食,救助咱們生產大隊,這個事必須好好感謝,不僅要給冶金工業部寫,還要給市委員會,市工業部門寫。」
「好好好……」
張懷安連連點頭,笑意盎然。
「就這麼定了。」
張懷喜的臉上也有了笑容。
他愜意的抽了幾口旱菸,裊裊煙霧中,他的目光格外有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