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順,你可算回來了,嬸子全家都謝謝你……」
隨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哽咽的聲音響起,兩個十來歲的孩子都愣住了。
他們緊緊的盯著張長順,臉上的表情從猶疑變得興奮,然後撒腿往村里跑去。
邊跑還邊大聲喊道。
「長順哥回來了,長順哥回來了……」
「長順哥從城裡回來嘍……」
……
「長順回來了?」
兩個孩子的呼喊聲就像往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在這個村子裡濺起了層層漣漪。
不到一袋煙的功夫,不少村民從家中走了出來,站在了自家門前,用一種感激的眼神看向了張長順。
一個年約六旬,白髮蒼蒼的小腳老太太扶著門框,一眨不眨的盯著張長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說出了三個字。
「長順啊……」
話未說完,渾濁的淚水便滑過臉龐。
「奶奶,今年過年,家裡的糧食還夠吃嗎?」
張長順感覺鼻子有些發酸,眼眶也有點發澀。
這個老太太,也是他同族中的長輩,一脈相承,就跟他自個兒的奶奶沒什麼兩樣。
「夠的,夠的……」
老太太抹了抹眼淚,顫巍巍的說道。
「好孩子,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弄來了那批糧食,奶奶我,我就挺不過去了。」
老太太一說完,張家村的村民們紛紛說開了。
「長順,我媳婦上個月差點沒挺過去……要不是你,我們家,我們家就散了……」
「長順,謝謝你,救了大傢伙的命,你是咱們張家村的恩人啊。」
「長順,嬸子家也沒啥好東西……你拿著,出門在外,別虧了身子……」
這時,一個三十多歲的嬸子,手裡攥著一把干棗,一個勁的往張長順的手裡塞。
「嬸子,這怎麼行,你自個兒留著。」
張長順嚇了一跳,後退了一步,連忙推辭。
他怎麼會收這個嬸子的干棗了。
別小看了這一把干棗,那也是大家的命,精貴著。
「嬸子,您別跟我客氣,我在外頭餓不著。」
「長順,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們,你救了我們的命,要不然我們連這個年都不知道怎麼過。」
張長順還要推辭的時候,張懷安說話了。
「長順,你就收著吧,這也是你嬸子的一點心意。」
「這,好吧。」
張長順還是依言收了下來。
不過,在看到越來越多的族人拿著東西上前,他無奈的看向了張懷安。
張懷安會意的點了點頭,大手一揮,攔下了眾人。
「好了,長順這孩子趕了一路,也累了,大家先回去吃飯,明後天再敘舊不遲。」
聽到本家大爺都這麼說了,一眾族人這才又退了回去,不過依然是目光殷切的看著張長順走進了本家大爺家中。
張長順是孤兒,去本家大爺家過年,也恰如其分。
當然,這也是念在張長順給全村人弄來了十多萬斤的糧食,才有此殊榮。
進了堂屋,張長順這才發現張懷喜,張守義及幾個族老也跟了過來。
看到這一幕的張長順,突然意識到,張懷安將他接到家中,不僅僅是吃頓便飯,而是族中最高規格的接待。
按照進到屋裡的這幾個人的身份來看,這簡直就是族長會的規格。
一時間,張長順還有些放不開。
在場的這幾個人,不是他的爺爺輩,就是叔伯輩。
跟著他一起回來的張長福,張長貴和張長林,此時已不見了蹤影,估計是去了廚房。
「長順,來,坐這裡。」
張懷安拉著張長順的手,將他讓到了最尊貴的位置,也就是上首。
張長順一驚,有些慌了神。
上首,也是過去族長才能坐的位置,擱現在,也只有本家大爺張懷安才有這個資格坐。
他只是一個小輩,如何能坐這個位置?
「大爺爺,我怎麼能坐這裡了……」
張長順急忙往後縮。
「我隨便坐哪裡都成,這個位置是您老坐的,我實在是不敢當。」
張懷安的手跟鐵鉗似的,將張長順攥得死死的。
「誒!」
張懷安認真的說道。
「長順,你是咱們張家村的大功臣,大爺爺今天不眼你說虛的……」
「你弄來的那十多萬斤糧食,可是救了咱全村老少的命,第一批糧食已經發到各家各戶了,大傢伙才能過個安穩年……」
「長順,坐吧……」
站在一旁的張懷喜勸道。
「你是咱們全村人的恩人,這個位置你坐得。」
說話間,張懷喜將張長順按到了座位上。
「坐吧,長順,今天這個位子,除了你,誰也坐不了。」
張守義,張守忠,及幾位族長也說話了。
「這份恩情,咱們都記在了心裡。」
「長順啊,你是個好孩子,事事都能為族人考慮,咱們心裡都有數。」
……
張長順也不好再拒絕,再推辭就是矯情了。
所謂長者賜,不敢辭,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長順,今天大爺爺我和幾個族老敬你一杯。」
張懷安親自倒了一杯酒,推到了張長順的面前。
「你現在出息了,成了國家幹部,你爹娘在地下要是知道這些事,也得閉眼了。」
張長順拿起酒杯,攥得緊緊的,指節有些發白。
「大爺爺,二爺爺……」
「我能有今天,全靠了各位大爺叔伯的幫襯。」
說完,一仰脖子,便幹了杯中酒。
一桌八個人,菜不多。
一笸籮窩窩頭,一小碟花生米,大概有個三四十粒,然後就是豬肉燉粉條。
還有一尾魚,估計是河裡撈的。
再就是一大碗炒白菜。
酒是散白干,張長順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拿工分換的,平時根本捨不得喝。
這一桌菜,在農村,算是頂好的了。
可能還是幾位族老一起張羅的。
張長順暗自嘆了一口氣,有了過年的糧食,農村還是這麼苦。
心裡想著,等時機成熟的時候,一定要帶著族人擺脫貧困。
「長順,你幫著咱們全村三百多口人,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喝完一杯酒後,張懷安嘆了一口氣說道。
「家裡就這些了,你別嫌棄,等過了這個年景,大爺爺再給你補上。」
「大爺爺,我不圖這些……」
張長順頗有些動容的說道。
「我是一個孤兒,要是沒有族中的長輩,我也不可能順利的接我二叔的班。」
「我就想著,咱們張家的人,不能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