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監對女人很警惕，尤其是過分漂亮且年輕的姑娘。
陛下說，他幼時有一個朋友，聰慧勤勉，去了很遠的地方。
陛下還說，他懷疑這個朋友悄悄回來過，還參與了梁國史書的編纂，只是無人覺察。
老太監將信將疑，覺得陛下在誆騙自己。
「你說的這個朋友不會是個妖怪吧？」
陛下搖了搖頭，誰知道呢？
如果她還活著的話，應該也有六十多歲了，但可能看上去還很年輕。
老太監大膽猜測，陛下這個朋友會變臉。
他只聽說過一種妖怪會變臉，叫白臉妖。
「白臉妖喜好美色，每一張臉都無可挑剔。」
所以，如果她再回梁京，應該生的很好看。
「你是陛下的朋友？」
柳京筠想了想，搖搖頭，說：「我不是。」
老太監眯起眼睛，看起來並不相信。
柳京筠又說了一句話：「但我見過她。」
見過她？
老太監愣了一下，她見過陛下幼時的朋友？
「確切的說，有過一面之緣。」
幾十年前，柳京筠還不叫柳京筠，她偶然遇見了一個小姑娘。
這個小姑娘風塵僕僕，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她的眼睛很明亮，看起來挺聰明的。
「但只是有些聰明，聰明的不多。」
柳京筠說：「她很勤快，讀了很多書。」
但書都讀雜了，自己都變得稀里糊塗。
柳京筠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她說：「我叫阿絮。」
「沒有姓？」
「是孤兒，沒有姓。」
柳京筠咂咂嘴：「那你挺可憐的。」
阿絮想了想，問：「你叫什麼？」
「我？」
某人笑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我還沒想好。」
她沒名沒姓，從很遠的地方來到這個世界，一個人活了很久。
「這麼說，你連朋友都沒有？」
「嗯，以前有過。」
阿絮說自己也有一個朋友，整天無所事事，嘴裡沒一句實話，說自己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
他也是個孤兒。
人怎麼可能從石頭裡蹦出來呢？
書上都沒寫過這種故事。
「也不一定。」
萬一人家沒說謊呢？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聽說還有人能夢見未來的自己，自己和自己說話，像腦子有病似的。
再然後呢？
柳京筠說了，她和她只有一面之緣，見過之後就分別了。
老太監緩緩抬眼，表情有些許疑惑。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你為什麼會來到梁京？」
柳京筠聳了聳肩，說：「閒逛啊。」
她最近沒什麼要緊事兒， 就打算四處轉轉，找一找樂子。
「真有這麼巧合？」
老太監還是不願意相信她的一面之詞。
「那我就沒辦法了。」
柳京筠的態度很明顯，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你相不相信是你自己的事兒，和我沒關係。
「我現在要走了，你是不是要攔我？」
老太監搖頭，說不會。
柳京筠餘光一瞥，扯了扯嘴角：「那你拎著個水桶是什麼意思？」
老太監說：「天氣炎熱，抬桶水喝。」
老太監躍躍欲試，舉起水桶，顯然是有別的想法。
柳京筠眉頭輕挑，目光卻落在了他的身後，東殿的更深處。
「咚~咚~」
殿內傳出聲響，有東西掉在了地上。
老太監耳朵很靈，眼神一變，頓時轉身朝殿內走去。
柳京筠眨眨眼睛，有些好奇，也跟了過去。
……
推開殿門，一塊青白色的石頭立在正中央。
老太監快步繞過，走向大殿更深的地方。
柳京筠站在大殿門口，眼神微動，目光落在面前的石頭上。
她看了許久，不知道想起什麼，莫名笑了一聲。
好久不見。
「陛下，陛下，還活著嗎！？」
前方傳來老太監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
「混帳東西，別他媽搖了，朕還沒死！」
黑暗中有人睜開眼睛，怒斥了一聲。
「哦。」
老太監默默起身，輕嘆了口氣：「還沒死啊。」
怎麼聽起來有些失望呢？
這個狗東西，就沒盼著朕好過。
老梁帝慢慢坐起身，側過頭，看向大殿門口。
門外站著一個少女，衣袖翩翩，五官秀氣。
老梁帝眼皮微動，開口問道：「這位姑娘是？」
「我也不知道。」
老太監低聲說：「想著讓你見見，看看是不是那位失散多年的朋友。」
老梁帝皺了皺眉，目光幽深，落在了柳京筠的臉上。
幾乎不假思索，他搖了搖頭：「不是，她不是她。」
「你確定？」
「嗯。」
「不用再仔細看看？」
要不揉揉眼睛呢？
眼屎都硬了，能看清嗎？
老梁帝斜了一眼老太監：「你是不是想找事兒？」
「陛下怎麼說這話？」
老太監一陣無語：「我只是怕陛下老眼昏花，認不出人，難道這也有錯？」
「我老眼昏花？」
「你個狗東西比朕大六歲，怎麼有臉說朕老？」
老太監不卑不亢，據理力爭：「只有五歲，陛下你老糊塗了。」
而且咱天天出門活動，戒酒戒色，看著也年輕。
老梁帝無心爭辯，給了老太監一個鄙夷的眼神。
「扶朕起來。」
太監搖頭：「不扶。」
陛下真糊塗了，都癱瘓三年了，怎麼還想著下床呢？
老梁帝聞言一怔，眼神有些恍惚。
「三年了？」
時間過得這麼快？
老太監也嘆了口氣，是啊，過得太快了。
深宮別院，不知年歲，這半輩子的時間都耗在了宮裡，當個太監也不容易。
兩個老東西都陷入沉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柳京筠默默抬起頭，表情平靜，問了一句話：「你們倆是不是遇見過什麼東西？」
老太監皺皺眉，問：「什麼東西？」
「我聽說有一種妖怪，叫石仙人。」
柳京筠問倆老人：「你們見過它嗎？」
「沒見過。」
「沒聽說。」
皇帝和太監的反應出奇一致，沒有任何遲疑，否定了這件事。
柳京筠輕挑眉頭，笑了笑。
原來都見過啊。
「它長什麼樣？」
老太監裝模作樣，說：「既然叫石仙人，應該是石頭的模樣。」
柳京筠指了指大殿中央：「像它？」
老太監不說話了。
柳京筠又問：「它是怎麼來的？」
「院子裡為什麼有這麼多石頭？」
「你倆到底在隱瞞什麼？」
怎麼把自己的雙腿都變成了石頭呢？
老梁帝沉默半響，說：「我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
他沒騙過人，只是沒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