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皇帝,你當什麼?」
我問狗頭軍師:「給你整個大官兒噹噹?」
這老狗連連搖頭:「不是那塊料,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你還不了解我?」
我笑了,笑這老狗不了解我。
難道我就是當皇帝的料嗎?
「沒人比你更適合當皇帝。」
狗頭軍師笑得很賊:「你當皇帝,我才能混吃等死。」
我還是給他封了個官,讓他在身邊陪我。
狗頭軍師卻不樂意了,在宮裡大喊大叫:「誰他媽想當太監!?」
……
皇帝很忙,事兒很多,忙不完。
這再次印證了我相信的人生道理:「想過的好,就一定會吃苦。」
老話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我覺得,只有人上人,才吃苦中苦。
「找個藉口,尥蹶子不幹了吧。」
人生苦短,何苦自己為難自己?
年近半百,我又想起了村子裡唯一的朋友。
她現在還好嗎?
她去哪兒了呢?
「朕想去旅行。」
狗頭軍師搖頭:「不能這麼說,大臣們不愛聽。」
我斜了他一眼:「那怎麼說?」
「體察民情。」
欸,狗腦子是有用的。
梁帝消失不見,暗中體察民情。
我帶著狗頭軍師走南闖北,把大好河山都逛了個遍。
「但沒勁兒啊,一點兒都不刺激。」
狗頭軍師累的直吐舌頭,問:「你到底是想偷懶,還是出門找刺激?」
「不衝突。」
我做了個計劃,繼續遊山玩水,四處旅行。
只是越走越遠,偶爾遇到麻煩,就帶上一些人……人牽著馬,拿著兵器,披著盔甲。
南方蠻夷,未經教化,北方匈奴,牧羊戎馬。
東海外有海盜,西域還能遇見馬匪。
「外面很精彩,但世道總在變,哪兒都不安全。」
我一邊旅行一邊體會風土人情,順便剿匪,收納外民。
後來狗頭軍師告訴我,這個不叫旅行,叫遠征。
「不早說?」
反正該走的地方都走了,該去的地方都去了。
我這一路磕磕絆絆,到頭來好像一直在糊弄。
碌碌半生,一事無成。
軍師勸我:「都上了年紀,還和自己較什麼勁兒呢?」
人不服老不行,老人說老話,老話不可信。
……
狗頭軍師把一塊大石頭搬進宮,說這塊石頭了不得,能長出人臉,能生孩子。
我他媽當場就笑了。
「你是不是老糊塗?」
「石頭怎麼能生孩子?」
狗頭軍師之氣腰,表情古怪:「可是陛下,你當初不是說自己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嗎?」
這話也有人信?
「這事兒你怎麼知道?」
「這事兒外面都傳開了,寫在史書上,難道陛下從來沒看過?」
「我看那玩意兒做什麼?」
書上的東西都是亂寫的。
只有蠢人對書里的故事深信不疑,還有一群天真且勤快的傢伙。
我又問軍師:「梁國史書由誰編纂?」
他說:「一大群人,都是滿腹經綸的老學者。」
我讓文官把所有名字都呈上來,一個都不能遺漏。
共七十三人,有名有姓,有男有女,但沒有我幻想中的那個名字。
「我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
這件事我只告訴過一個人。
她如果沒有回來過,史官是怎麼知道的?
這件事調查不清楚,成了我的一個心結。
……
世上有沒有妖怪?
「不知道,沒見過。」
「你去抓一隻回來。」
「我嗎?」
狗頭軍師想推卸:「我不是幹這事兒的人,沒名頭。」
梁京成立了一個尋妖司,只有他一個人。
狗頭軍師被迫離京,滿腹怨念,漂泊了幾個年頭。
他再回來,已然是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
「陛下,你不知道這些年我經歷了什麼。」
「所以我現在才會問你,怎麼突然沒消息了?」
「陛下,我經歷了很多磨難,差點兒就回不來了。」
「所以,你經歷了什麼?」
「很多。」
有人被氣笑了:「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狗頭軍師把這些年的所見所聞都寫在了幾本書上,呈上案板。
「這麼厚?」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看完。
自從老狗回京,梁京城內外發生的怪事就越來越多。
他時常抱怨:「尋妖司人手不夠,我一個人都得劈開兩個用。」
梁帝在看書,擺擺手,讓他自己招人。
春去秋來,書閣燈火通明。
梁帝搬進了東殿,再沒有出現過。
……
老太監笑容平淡,攔住了小姑娘的去路。
他遞給柳京筠一本書,讓她翻到第三十三頁。
書里寫了什麼?
這篇只記載了一種妖,白臉妖。
白臉妖怕水,喜歡在夜裡活動,剝下年輕貌美的活人臉皮,粘在自己臉上。
柳京筠抬起頭,問老太監:「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太監說:「你長得很漂亮。」
「我知道,謝謝。」
「我懷疑不是天生的。」
欸,怎麼這麼說話呢?
柳京筠有些不樂意,天生後生和這個糟老頭子有什麼關係?
「宮裡有很多白臉妖,你怎麼不去管管它們?」
老太監搖搖頭:「小妖不用管,你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老太監忽然笑了,他說:「梁京城裡,每家每戶年輕貌美的女子我都有數,外人進城,不用三天也會被報上來。」
聽起來有些奇怪,這事兒也不值得誇讚吧?
「但你是個例外。」
老太監又說:「你是外地人,僅憑自己考進北文苑,無父無母,也沒有親人。」
所以呢?
「對於你這種來歷不明的人,我要想辦法試探一下。」
老太監找到了黃秋生,讓他把柳京筠帶進宮裡。
但始料未及,那個懦弱的中年文人動了私情,被一個小姑娘耍的團團轉。
「我下了最後通牒,讓他在晚上把你引出來,然後放出一隻白臉妖,為了試探你。」
結果黃秋生被嚇的屁滾尿流。
柳京筠兩眼一閉,昏了過去。
「那隻白臉妖沒回來。」
它伸出手指,幾乎觸碰到了柳京筠的臉皮,但最後沒對她下手,逃去了別的地方。
這是為什麼?
老太監猜測:「因為它發現這張臉皮已經有主人了。」
白臉妖不會對同類動手,也不會爭搶同一張臉皮。
「它逃出城是為了不暴露你?」
柳京筠沒有反駁,安靜許久,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她問老太監:「我這張臉好看嗎?」
她可是挑了很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