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發現了一個問題,彩蓮的性格有些偏執,她只要認準一件事,認定一個目標,就會全身心的投入進去。
而且她確信自己能成,從不輕言放棄,經常給自己默默打氣。
「我行的,我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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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種靈根嗎,難不倒我。」
彩蓮一個人在後山忙來忙去,對著自己碎碎念,悶頭苦幹,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
第一步,找一粒種子。
彩蓮問泥人:「荷花和蓮花,哪個更合適?」
這兩種植物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滿足兩個最基本的條件。
其一,它們都有根,能紮根在泥土裡,在一個固定的地方茁壯成長。
其二,它們能泡水,水生植物不會被水淹死,水越多,長勢越好。
思來想去,彩蓮選了荷花。
她的理由是:「荷花淺水就能活,蓮花長在深水中。」
普通凡人的丹田內沒有靈氣,土壤乾涸,聚集不了太多靈力,相較而言,荷花種的成活機率更高。
第二步,把種子埋進丹田,代替死去的靈根。
彩蓮做了一次簡單的嘗試。
她用死人的屍體當作土壤,刨開腹部,打開丹田,埋下了一粒鮮活的荷花種。
結果不出意料,荷花種子也死了。
「生和死相衝突,死人照顧不了活的蓮花種。」
彩蓮總結經驗,進行了第二次嘗試。
「用活人養花?」
可此地漫山遍野都是墳墓,墓里只有死人,上哪兒去找活人呢?
彩蓮沉思許久,還是走上了一條邪路。
她給皇宮寫了一份書信,大致內容是需要幾個死刑犯來後山工作。
李誠看過信,心中大概有所預料,但本著人道主義,他還是問了一嘴。
「死刑犯去後山做什麼?」
彩蓮的回應只有兩個字:「種花。」
種花?
那還能活著回來嗎?
李誠沒多問,也不是很在意。
他暗中下了一道旨意,讓禁衛軍去天牢里挑選幾個死刑犯,送到後山。
「不必強求,有主動報名者優先。」
禁衛軍的王統領接過旨意,知道後山是什麼地方,小聲問了一句:「陛下,如果沒人報名呢?」
「那就強求。」
李誠沒什麼表情,說:「挑幾個倒霉的,不順眼的。」
天牢里的死刑犯大都是犯過彌天大罪的惡徒,罪不可恕,死有餘辜……在李誠的眼中,這群人已經不算人了,不值得自己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
王統領奉旨行事,從天牢里抓了幾個死刑犯,一路送到了後山皇陵。
但幾天後,
他又收到宮中傳令,又去了御書房,拜見陛下。
李誠沒抬頭,正在處理奏摺卷宗,開口道:「再去一趟後山,把山腳下的屍體處理了。」
王統領應了一聲:「是。」
然後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自己不久前送上山的那批死刑犯已經變成了屍體。
「還有,再去一趟天牢,選幾個體弱多病的,送上山。」
王統領略微沉默,點了點頭。
「是,臣領旨。」
……
一晃半年,王統領在皇宮內來來往往,反覆奔波。
他從沒有進宮這麼勤,也從沒有這麼沉默寡言過。
每一次進宮,王統領都走的格外緩慢,一步數著一步,看著宮門慢慢朝自己靠近。
陛下召見自己,只有一件事,後山又缺人了,皇陵里又多了幾具屍體。
王統領本可以不在意,幾個死刑犯的下場,不值得自己多瞧一眼。
他是一個年近四十的中年人,年輕時歷經沙場,在刀尖舔血立下了赫赫軍功,見過死人堆積成山,見過滿地頭顱翻滾。
但王統領從未見過,一堆死人的屍體裡長出綠油油的枝條,花莖……它們含苞待放,紮根在血肉之中,一口一口的啃食著屍體。
死狀觸目驚心,所見之人無不頭皮發麻。
後山皇陵到底有誰在?
那人究竟要多少個死刑犯,要用這群死刑犯養出來什麼怪物?
王統領不敢多問,只能一次次的往山上送人。
小半年後,天牢最底層空了。
所有的死刑犯都被送上山,長出根條,然後用丟進火坑裡,燒成灰燼。
這一次,王統領進宮面聖,坦蕩直言:「陛下,沒人了。」
李誠抬起頭,問:「天牢沒人了?」
王統領搖搖頭:「天牢還有犯人,死刑犯沒有了。」
「這樣啊。」
李誠思索良久,餘光看向桌面上的一封奏摺:「新安郡有山賊出沒,燒殺擄掠無惡不作。」
「王統領你帶軍剿匪,速戰速決。」
王統領聞言一怔,沉默半響,問陛下:「這群山賊要生擒還是……」
「儘量抓活的。」
……
時間一晃,又是大半年。
王統領率軍離開太安城,而後再也沒有回去。
新安郡山賊被剿滅,東南邊境又有外地來犯,平定外敵之後,元禾縣又冒出了一股邪教妖人。
凡間流言四起,說新帝繼位,天下難安。
王統領奉旨外出討賊,時隔一年才重回太安。
他騎著一匹健壯的黑馬,風塵僕僕,停在了城門外。
王統領默默抬起頭,凝視著天空上一層厚厚的烏雲。
陰冷的寒風在樹林中遊蕩,吹動樹梢,捲起落葉,看起來鬼影重重。
太安城變天了。
漫天細雨灑落,洗不淨將士身上的凶煞氣。
王統領一路走向皇宮,遙望那座死氣沉沉的後山,心中莫名泛起一股寒意。
山林鬱鬱蔥蔥,卻聽不見任何響聲,沒有豺狼虎豹,也沒有蠕蟲飛鳥。
「人夠了嗎?」
王統領並不清楚。
他進宮面聖,發現陛下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坐在御書房內,持筆勾寫,批閱奏摺。
「回來了。」
李誠抬起頭,笑了笑:「王將軍一路辛苦了,不必這麼急,多休息休息再來見朕也不遲。」
王統領躬身行禮,沉默半晌,最後還是忍不住把心中日夜所思所想問出口。
「陛下,後山還需要活人嗎?」
李誠頓了頓,搖搖頭:「不需要了。」
王統領聞言稍稍鬆了口氣,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看來後山皇陵里發生的怪事已經有了結果,無論成敗與否,至少不用再坑害活人性命了。
李誠眼皮微動,似乎看出了中年將領的心中所想。
他笑了笑,慢聲說道:「王將軍勞苦功高,朕不能虧待功臣。」
王統領低下頭,習以為常,聽命領賞。
「封王釗為護國將軍,位列一品,賞良田千畝,美酒百壇……荷花籽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