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小球通體水藍,波光瀲灩。
表面泛著一層奇異的光芒,像是一滴凝固了的海水被打磨成了圓潤的珠子,幽藍的光暈在珠心緩緩流轉。
江池拿在手中的那一刻,整座大殿仿佛被一層無形的潮氣籠罩。
陣陣海浪聲從珠中蕩漾開來,潮起潮落,層層疊疊,仿佛這座大殿的牆壁之外,便是無垠的汪洋。
三位元嬰修士的目光同時落在那顆藍色小球上,瞳孔驟然放大。
墨綠長袍修士忍不住脫口而出。
「藏海珠?!」
另外兩位修士對視一眼,又齊齊看向江池,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通天靈寶?!你怎麼會有通天靈寶『藏海珠』的?」
江池聳了聳肩,嘴角微微一扯。
「別管我怎麼得到的,三位既然認得這藏海珠,那應該也清楚它的威力。」
他頓了一下,將珠子在掌中輕輕掂了掂,語氣悠然。
「若是我催動這藏海珠,屆時東興大陸大半便會化作一片汪洋。還有——我五行親水,借著藏海珠之威,從幾位手中遁走的概率,也並非沒有可能。」
話音未落,那個半裸大肌霸修士頓時勃然大怒,抬手怒指江池。
「放屁!我們三個讓你走?你想屁吃呢!」
江池沒有看他,像是沒聽到那聲叫囂一般,目光平淡地掃過三人,緩緩開口。
「萬崑崙——元嬰初境,修『九轉不滅金煌身』,五行屬金。」
隨即目光移向墨綠長袍修士。
「胡青崖——元嬰初境,修『列土封疆術』,五行親土。」
最後落在清瘦老者身上。
「張玄枯——元嬰初境,修『木蘭大法』,五行親木。」
三人同時眉頭緊蹙,臉色沉了下來。
萬崑崙按捺不住怒意,聲如悶雷。
「你調查我們?!」
江池嘴角微微一扯,語氣裡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從容。
「知己知彼嘛,不然我也不敢貿然前來。至於你們背後藏著的那個女人——天傷宗主,我倒是沒什麼訊息,不過若她也五行親水,能截殺我借藏海珠遁走,那我也就認了。」
三人對望一眼。
「小子——你別囂張!」
萬崑崙氣得周身金光暴漲,身形一動,九轉不滅金煌身轟然催動,欲要上前動手。
江池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只是偏頭看向身後那道緊閉的石門,聲音平淡如水。
「管好這莽夫,我的耐心,已經用差不多了。」
萬崑崙被這句話激得目眥欲裂,周身金光再盛,又想施展金煌身再次動手。
「狗東西你——」
「住手!」
石門後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萬崑崙的動作硬生生頓住,回頭看向石門方向,聲音依舊壓著怒意。
「宗主!」
江池見那道聲音終於出現,嘴角微微一扯,朝著石門方向揚聲開口。
「青陽老祖——江池。」
「對,是我,現在可以談談了麼?」
石門後沉默了一息,隨即傳來那聲音。
「好。」
話音落下,厚重的石門在轟鳴聲中緩緩打開,幽深的長廊從門縫中一寸一寸顯露出來。
江池手握藏海珠,在三位元嬰修士的注視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衣袍翻卷,步履從容,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而三人只是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門之後,沒有一人跟進去。
伍崑崙看著兩人。
「宗主就真的讓他這麼進去了?!宗主可是根本不見人的啊!」
胡青崖和張玄枯擰著眉毛。
「宗主只有她的打算,咱們做好自己就是。」
伍崑崙一錘自己手心。
「娘的,早晚宰了這貨!」
江池踏入石門,幽深長廊的盡頭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內殿,和外間的肅穆截然不同。
他腳步微頓,目光在內殿掃了一圈,心裡默默評估著這座殿宇的防禦程度。
殿內沒有一尊莊嚴塑像,沒有鎮派法器,也沒有任何彰顯威儀的金玉裝飾。
取而代之的,是散落一地的玩偶,有布老虎、陶瓷兔、木頭雕成的長頸鹿,歪歪斜斜地靠在牆角。
一側的矮桌上擺著一碟吃了一半的糖葫蘆,竹籤上還掛著兩顆,旁邊放著一小壺熱牛奶,壺嘴還冒著熱氣。
江池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確實是個議事的地方。
正前方的矮榻上,坐著一個……小女孩。
看身高也就三四歲的模樣,扎著兩個圓滾滾的丸子頭,用紅繩繫著兩枚小銅鈴,走起路來叮噹作響,此刻正盤腿坐在榻上,手裡攥著一根糖葫蘆串,正用門牙一點一點地啃著上面的糖衣。
小臉粉雕玉琢,腮幫子鼓鼓的,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占了小半張臉,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左眼角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笑起來時格外明顯。
她身上穿著一件明顯改小了的玄黑色道袍,袖口和衣擺都縫短了一截,露出白嫩嫩的手腕和腳踝,腳上蹬著一雙虎頭小布鞋,鞋頭繡著歪歪扭扭的「萬壽無疆」四個字,針腳慘不忍睹,顯然是自己繡的。
江池的目光從那雙虎頭鞋上移開,落在她臉上,沉默了整整三息。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的謹慎。
「你是……天傷宗主?」
那小蘿莉把糖葫蘆從嘴裡拿出來,用竹籤指了指旁邊一張空著的矮榻,奶聲奶氣地說。
「坐。」
江池看了一眼那張矮榻,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布老虎和陶瓷兔,再看了一眼她,沒有說話,走到矮榻旁坐了下來。
「本宮叫楚蘿纓,外面他們背地裡都叫我天傷姥姥。」
江池一聽,剛想咧嘴。
「別笑,你要是敢笑,本宮就把你扔出去餵山豬。」
江池:「……」
他攥了攥手裡的藏海珠,還是沒說話。
他見慣了各種厲害的掌門、宗主、老祖,但確實沒見過這一款。
一個像從村里跑出來的小丫頭片子。
他決定暫時不笑。
楚蘿纓把竹籤上最後一顆糖葫蘆咬下來,含含糊糊地說。
「你手裡那東西我認得,藏海珠嘛,水靈珠的仿品,不過仿得還不錯,勉強算通天靈寶。」
她咽下去,舔了舔嘴唇,然後沖他彎了一下眼睛,那顆淚痣跟著微微一動。
「但你不會真的用它。」
「為什麼?」
「因為你這不是你的真正要完成的目的。」
江池目光微凝,看著她。
「你來東興之前,應該已經知道洪興和我們是世仇了,你想拉我一起打洪興,是吧?」
江池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
楚蘿纓見他不說話,也不著急,低頭嘬糖。
「你手裡那珠子確實能淹半個東興,但你不會這麼做。」
「你指望我們放棄原來計劃,你憑什麼,不會真以為這顆珠子就能嚇到本宮吧!」
江池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就憑蒼玄和東興聯手,洪興必敗,若是你不同意,我會放棄蒼玄,集中整個蒼玄的宗門力量,專打你,屆是相信洪興也會樂的其成,坐收漁翁之利。」
楚蘿纓舔著糖點了點頭。
「繼續說。」
江池見她沒什麼反應繼續說道。
「而合作後,我只要『輪迴靈草』,其餘一切歸你。」
楚蘿纓低下頭,手指在矮榻邊緣輕輕叩了兩下。
「回輪靈草?你用來幹什麼?」
江池眉頭微微一動。
「這個你別管,總之我只要輪迴靈草。」
江池看著眼前楚蘿纓。
楚蘿纓抬起頭,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江池,裡面沒有剛才的奶氣,多了一絲不屬於那個年紀的沉靜。
片刻。
「好。」
她說。
「我答應你,東興會調轉槍頭,幫你拿下洪興。『輪迴靈草』歸你,其餘一切歸我。」
江池看著她。
「但我有一個條件——」
她豎起一根手指,奶聲奶氣地補了一句。
「你欠我一個人情。以後我要是找你幫忙,你不能拒絕。」
江池和她對視了片刻。
「……好,一言為定!!!」
楚蘿纓咧嘴笑了,伸手從碟子裡又拿了一串糖葫蘆。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揮了揮胖乎乎的右手。
「你可以走了,我要睡覺了。」
江池看著她,沒有走。
「怎麼還有事兒?」
「江池看著楚蘿纓,什麼時候出發,我隨你們同行。」
楚蘿纓看了江池一眼。
「我睡醒就走。」
江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