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過不去，東西總能先過去吧？」
林默這句話一出口，空曠的地下盆地里安靜了一瞬。
蕭破軍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獨眼盯著林默，滿臉懷疑：「扔東西過去？扔啥？我的刀？老子可把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把刀扔過去門沒開，老子接下來就只能拿牙咬人了！」
「你的刀留著砸牆用。」
林默沒搭理這莽夫，轉過身，目光越過前排那些身形高大、扛著重型長銃的幽藍死神重狙骷髏，也略過了那些手捧法術光球的法師。
他走到軍團最邊緣，隨手點了一隻最普通、個頭也最矮小的基礎藍紋骷髏。
「過來。」
那隻基礎骷髏眼眶裡的冥火一閃，邁著骨頭架子走到林默跟前，木訥地站定。
方懷遠在旁邊看得滿頭霧水：「周師弟，你挑這麼個連法術都不會放的雜兵幹什麼？要探路，不該派那些跑得快、殺傷力猛的去嗎？」
「對付這世界壁壘，越猛死得越快。」
還沒等林默開口，站在一旁的天啟已經冷冷地給出了答案。他看著那隻基礎骷髏，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壁壘就像一張網。如果是玄府境大能硬闖，立刻就會引來整個世界規則的反噬絞殺。但如果只是一隻力量微乎其微的低階傀儡，反而有可能從網眼裡漏過去。」
玄月也明白了林默的打算，點頭道：「這法子可行。它力量越弱，跨界的時候被空間亂流撕碎的機率就越小。」
「光是弱還不夠。」
林默伸出手，直接按在那隻基礎骷髏的頭蓋骨上。
他閉上雙眼，神識沉入識海。
天災樹那條粗壯的藍色本土分支猛地一顫，隨後，這隻基礎骷髏身上的幽藍陣紋開始迅速暗淡下去。林默在強行收斂它體內的本土靈氣！
「把它身上的南荒氣息洗掉。」林默一邊操控，一邊沉聲解釋，「咱們要回的是老家。如果它帶著一身新世界的規則氣息一頭撞進去，原宇宙的天地法則一樣會把它當成外來異類，當場碾碎。」
隨著藍色光芒徹底熄滅，林默立刻調動識海最深處的本源力量。
一股純粹、灰暗、帶著死寂氣息的天災之力，順著他的掌心，強行灌入這隻骷髏的四肢百骸。
原本有些發藍的骨架，瞬間變成了不起眼的灰黑色。
這股氣息，正是當年在原宇宙橫行無忌的天災軍團最本源的味道。
做完這一切，林默收回手。
「我準備好了。」林默轉頭看向另外三人，「開始吧。」
玄月沒有二話，深吸一口氣，雙手再次結出複雜的空間印訣。
「我現在的狀態，只能開一道狗洞大小的縫，最多維持三息時間。你們動作快點！」
話音未落，玄月手中的幽黑彎刃朝著氣運核心前方的虛空狠狠一划！
「哧——！」
一道只有尺許長、半尺寬的空間裂縫被強行割開。裂縫裡面，狂暴的空間亂流像刀子一樣瘋狂捲動，發出刺耳的厲嘯聲。
「給老子穩住！」
蕭破軍大吼一聲，一步踏上前，手裡的暗紅斷刀精準無比地插進那道裂縫的邊緣。他渾身上下的肌肉高高隆起，破滅力量順著刀鋒死死卡住裂縫，硬生生抗住了世界壁壘想要癒合的恐怖擠壓力。
「鎖！」
天啟站在後方，雙手飛速划動。一道道純粹的秩序鎖鏈憑空出現，順著蕭破軍的刀鋒蔓延過去，將那道小小的裂縫邊緣徹底固定死，不讓裡面的空間亂流蔓延出來。
這三個在舊宇宙跺一跺腳都能讓星海顫抖的老怪物，此刻全都咬緊牙關，傾盡全力，只為了在這個堅如磐石的世界壁壘上，強行撐開一個連大活人都鑽不過去的「狗洞」。
林默盯著那道狂暴的裂縫，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對那隻灰黑色的基礎骷髏下達了死命令。
「進去。」
小骷髏沒有任何遲疑，邁開灰黑色的腿骨，縱身一躍，直接跳進了那道翻滾的空間裂縫之中！
就在它跳進去的瞬間。
「撤！」
玄月大喊一聲，雙手猛地脫力垂下。
蕭破軍順勢拔出斷刀，整個人向後翻滾躲開。天啟的秩序鎖鏈也隨之崩碎。
「砰——！」
失去支撐的空間裂縫瞬間咬合，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氣爆聲。周圍的虛空劇烈扭曲了幾下，徹底恢復了平靜。
整個地下盆地再次陷入死寂。
方懷遠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盯著裂縫消失的地方，手心全是汗。
林默站在原地，雙眼緊閉。
就在小骷髏躍入裂縫的那一剎那，他識海中那道原本清晰的本源聯繫，就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里，瞬間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狂暴的空間亂流瘋狂撕扯著那道聯繫。
林默只覺得腦子裡一陣刺痛，那根連著小骷髏的無形細線，急速變弱、變細，最後幾乎微弱到了感覺不到的地步。
一片死寂的黑暗。
五息。
十息。
二十息。
時間在這地底深處變得無比漫長。
蕭破軍扛著刀，喘著粗氣走過來，看了一眼緊閉雙眼的林默，沒敢出聲打擾。
蘇清凝握著劍柄，看著林默紋絲不動的側臉，終於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周師弟……聯繫斷了？」
方懷遠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那麼猛的空間風暴，別說個雜兵骨頭架子了，就算是一件上品法器扔進去，估計也得被攪成鐵渣子。看來這路子走不通啊……」
林默沒有回答。
他的眉頭死死鎖在一起，將所有的神識全部集中在那一片虛無的黑暗中。他不信！有玄月開路，蕭破軍撐門，天啟鎖坐標，這隻洗盡了鉛華的小骷髏，絕對不可能就這麼輕易被攪碎！
半分鐘過去了。
就在蕭破軍準備罵娘、天啟準備重新計算坐標的時候。
黑暗中。
一絲極其微弱、微弱到哪怕稍微分點心就會錯過的靈魂悸動，突然在林默的識海最深處亮了一下。
就像是風中殘燭，明明滅滅。
但它，切切實實地亮了！
林默猛地睜開雙眼！黑色的瞳孔中爆射出一道攝人的精光。
「成了。」
林默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猶如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蕭破軍猛地把刀往地上一頓，大笑起來：「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咱們三個累死累活撐開的門，怎麼可能連個小弟都送不過去！」
玄月蒼白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笑意，她看向天啟：「錨點有了。」
天啟沒有任何廢話，直接閉上雙眼。
他立刻通過林默識海中那道重新建立起來的微弱聯繫，開始反向感應。這一次，不再是面對幾萬個模糊不清的世界光點，而是在浩瀚虛空中，死死鎖定了一根屬於他們的「風箏線」！
「坐標已經重新校準。」天啟睜開眼，語氣中透著一股絕對的自信，「只要再開門，誤差絕不會超過百丈。」
林默沒有理會他們的交談。
他站在原地，默默感受著那道微弱卻越來越穩定的靈魂聯繫。
這不是跨界亂流里的隨波逐流。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小骷髏的骨頭正在發生摩擦，它在轉動脖頸，它在邁步。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通道的另一邊，不是真空，不是能瞬間把人撕碎的絕地，更不是什麼死氣沉沉的荒蕪宇宙。
「它在動。」
林默嘴角扯起一抹壓抑不住的笑容，轉頭看向身後的四人。
「原宇宙另一邊，不僅能站腳……」林默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的鋒芒。
「還能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