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男站在門口,低頭看著這個曾經並肩作戰、後來又親手把他推進地獄的戰友。
沉默了很長時間,火爐里的木柴燒裂了,濺起幾顆火星,在滿牆錫箔紙的反射下像幾顆轉瞬即逝的流星。
然後,兵男冷冷說道:「老夥計,現在,我們該談一談我們之間的債務問題了。」
心靈風暴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瞳孔里沒有恐懼,只有某種被歲月打磨過的坦然。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但聲音太輕了,輕到連火爐的噼啪聲都能蓋過。
「你說什麼?」兵男沒聽清。
心靈風暴忽然睜大了雙眼,用精神力咆哮出了一句話。
「讓我品嘗你在俄國受過的痛苦吧!」
話音落下,兵男感覺到一股精神力像一根燒紅的針一樣刺入了他的意識深處,精準而迅猛,直直扎進他記憶中最脆弱的那一層。
心靈風暴沒有求饒,沒有談判,他用自己最後一點精神力做了唯一一件還能做的事,他要把這個來索命的男人拖進他最深的噩夢。
李英傑站在門框旁邊,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那股精神力的波動。
但心靈風暴沒有針對他,那股精神力越過他,全部灌入了兵男的意識深處。
然後他聽到兵男發出了一聲他從未聽過的咆哮,那是一種痛苦到崩潰的宣洩。
俄國實驗室的白色燈光、穿白大褂的科學家、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孔、血管里被強行注入的未知液體,所有這些被壓了幾十年的畫面在同一瞬間全部撕開了。
極致的痛苦讓兵男神情猙獰,他的胸口緩緩亮起光芒,看到這一幕的李英傑立刻意識到了不對,他馬上發動瞬移,閃到了木屋百米外的松林里。
幾秒之後,一道光柱射穿了這間木屋,衝擊波掃過的一切都在瞬間汽化。
木牆、錫箔紙、搖椅、藥瓶、火爐,以及蜷縮在搖椅上那個正在用最後一口氣操縱這場幻覺的老人。
整座木屋被夷為平地,碎屑和火星在空中飛舞,像一場璀璨的葬禮。
兵男站在廢墟中央,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裡還殘留著胸炮發射後的橙紅色餘光,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但拳頭在發抖。
李英傑從松林里走回來,踏上還在冒煙的廢墟,走到兵男面前。
他用精神觸鬚探入兵男混亂的意識層,幫他摘除那些關於實驗和折磨的痛苦回憶,用更輕柔的方式將它重新安撫、封存。
兵男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眼眶裡的紅光也緩緩褪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還在冒著白煙的作戰服,又看了看腳下那片已經看不出木屋輪廓的廢墟,沉默了很久。
「……我沒控制住,抱歉。」
李英傑收回精神觸鬚,搖了搖頭,「你不需要為這個道歉,我們是朋友。」
兵男看了一眼灰飛煙滅的心靈風暴,微微抿了抿嘴,似乎在心裡給自己做了個了結。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李英傑,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還有殘餘的紅絲,但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沙啞和平穩。
「下一個是誰。」
李英傑掏出手機,給法蘭奇發了條消息,讓他查剩下幾個人的下落。
回復很快彈了回來:炸藥雙子暫時沒有消息,玄色據說也失蹤了。
但炸彈視野有線索,有人在德克薩斯州一家私人射擊俱樂部里見過他。
李英傑把手機揣進口袋。
「下一個目標在德克薩斯,炸彈視野。」
兵男點了下頭,從廢墟上踏過燒焦的木板和碎裂的錫箔紙,朝停車的那條廢棄伐木小道走去。
李英傑跟在他身後,穿過那片被衝擊波震落的松針像雪花一樣還在緩緩飄落的密林。月光灑在被燒焦的木屋廢墟上,只剩下幾縷青煙在夜風中緩緩升騰。
…
李英傑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頭燈在密林中劈開一道光柱,他握著方向盤,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這次行動和之前幾次的不同。
炸彈視野。
血債血償小隊的槍械專家,擅長各種火器。
不過這傢伙真正厲害的不是火器,而是他本身,他的肉身防禦力就不輸於士兵男孩,而且還會飛。
據說他真正的殺招就是利用飛行動能用身體去撞擊敵人,他當時隸屬於飛行部隊,據說曾經直接用身體撞擊摧毀了上百架敵機。
但李英傑在乎的不是他的實力。
他真正在乎的,是炸彈視野手上有著一支初代化合物。
他需要得到那個初代化合物。
這件事他沒有告訴兵男。
不是不信任,而是沒必要。兵男要的是復仇,他要的是初代化合物,兩者不衝突。
不過至少在炸彈視野說出V-ONE的下落之前,他得活著。
所以…該怎麼操作,還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
思考了兩分鐘後,李英傑有了辦法。
他給法蘭奇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查德克薩斯那邊,離炸彈視野那傢伙的射擊俱樂部幾十公里內,口碑最好的脫衣舞俱樂部,或者雞店。」
法蘭奇聞言,笑著回道:「哥們,我就知道你平時那副正經樣子全是裝的。」
「不是給我找的。」李英傑解釋了一句。
「行了行了,不用解釋,我懂。一會發你。」
李英傑翻了個白眼,懶得再回。
兵男靠在副駕駛座上,歪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也好這口?」
「給你找的。」
兵男挑了挑眉,那個笑容從意味深長變成了某種發自內心的讚許。
「小子,你開始懂我了。」
「報仇是一件耗費心力的事情。」李英傑坦然道:「我只是覺得你需要休息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