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紅伯爵夫人將視線從李英傑身上收回,重新轉向兵男。
她知道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是來復仇的,而她也絕對不是這個男人的對手。
沉默了片刻後,她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某種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疲憊。
「我知道你是來殺我的。在那之前,能不能聽我說幾句話。」
兵男沒有動手,只是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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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傑靠在牆上,也沒有催促。
他知道兵男需要的不是一次乾淨利落的處決,他需要的是這些人在死之前,親口承認並懺悔當年做過的事。
緋紅伯爵夫人把椅子轉過來,面對著兵男。
她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試圖逃跑,只是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像是一個已經做好了準備面對審判的人。
…
「當年在尼加拉瓜,黑俠來找我們的時候,他說這是沃特的命令。」
緋紅伯爵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她已經反覆確認過無數次的事實。
「他說你太強了,強到沃特已經控制不住你了。如果我們不配合,沃特會把我們所有人從歷史上抹掉,就像他們抹點另一支超人類戰隊一樣。我當時信了。我們都信了。」
「等等,另一支小隊?」李英傑插話道:「沃特什麼時候有另一支初代超人類戰隊了?」
緋紅伯爵不滿地瞥了李英傑一眼,似乎是在怪他打斷自己的話。
「我剛才都說了,那支戰隊的所有信息都被沃特抹除了,當年那支戰隊的成員幾乎都對沃特感到不滿,想要脫離沃特的掌控,於是,沃特就把他們派去了東旭國,然後,他們就全都消失了。」
「……」
李英傑揚起了眉頭,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凱文也和他說過這件事。
這時,緋紅伯爵停的目光從兵男臉上移向梳妝檯上那面布滿裂痕的鏡子,像是在那裡能看到幾十年前那個穿著作戰服、站在尼加拉瓜叢林邊緣的年輕女人。
「但後來我才知道,黑俠騙了我們。沃特確實想除掉你,但並不是整個沃特高層的決定,而是創始人佛雷德里克.沃特先生的個人授意。」
「佛雷德里克?」兵男皺起了眉頭,不解道:「我記得我和他並沒有什麼過節,他為什麼…」
「你忘了克拉拉了麼?」緋紅伯爵沒好氣地打斷了兵男的話,「你和克拉拉糾纏了那麼多年,你真當佛雷德里克是瞎子?」
「……」
兵男瞬間明白了過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這時緋紅伯爵再次開口,她的語氣中多了一絲哀怨。
「其實那次的事情,也都怪你自己。如果不是你和克拉拉亂搞,佛雷德里克也不會對你起殺心。如果不是你亂搞,我也不會對你心寒。如果我不心寒,我也不會背叛你。
所以…說到底…是你先背叛了我。」
「……」兵男低頭沉默不語,這個有著雄獅般語言系統的男人,罕見地啞了火。
一旁的李英傑勾了勾嘴角,微微搖了搖頭。
嘖嘖…因果報應啊…
緋紅伯爵深吸了一口氣轉回頭,看著兵男的眼睛,緩緩說道,「這就是我想說的,班傑明,那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兵男靠在門框上,沉默了很久,他的神情看起來也很糾結,不斷在殺意和反思之間翻湧。
片刻之後,他開口時,聲音沙啞而低沉,「那麼…黑俠在哪裡。」
「我不知道。」緋紅伯爵夫人搖了搖頭,「自從那次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現在他是七人組的核心成員之一,幾乎從不單獨外出。
對了,他改了個名頭,現在叫玄色。
你如果要找他,得先過祖國人那一關。」
「祖國人是我兒子。」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那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苦笑,「對了,我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
真想不到,你這種混蛋,居然還能有孩子。
不過…祖國人?
呵呵…
那你們還真是一家子怪物,老怪物生了個小怪物。」
她把椅子轉回鏡子前,繼續卸她的妝,像是在做一件和生死無關的日常瑣事。
「動手吧。我沒什麼要說的了。」
…
兵男看著緋紅伯爵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後毫無徵兆地轉身走出了化妝間。
李英傑微微挑了挑眉,跟了出去。
兵男推開俱樂部的後門,站在巷子裡,背對著門口,傍晚的冷風把他那頭棕色短髮吹得有些凌亂。
「就這麼走了?不復仇了?」李英傑走到他旁邊,靠在巷道的磚牆上。
兵男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叼了一根在嘴裡,打火機打了兩次才點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被晚風捲走。
「她說得對,是我先背叛了她。這場復仇,至少對她來說,我沒有資格,就當是我欠她的。」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手中的菸頭,「至於其他人,黑俠、心靈風暴、炸藥雙子,還有炸彈視野,我可不欠他們什麼,所以…繼續下一個吧。」
「那弗雷德里克呢。」李英傑問,「是他下的命令。他已經死了,你的仇找誰報。」
兵男把菸蒂扔在地上,用靴尖碾滅。
「他死了,但沃特還在。那套系統還在。說到底,當年出賣我的不是某一個人,是那套系統把我當成了可以隨意處理掉的資產。
克拉拉也好,黑俠也好,甚至弗雷德里克本人也好,都是那套系統里的零件。」
他轉過頭,看著李英傑,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某種被歲月沉澱過的清醒。
「John和我說了你的想法,你說得對,我們的敵人不是某一個人,是那套系統。所以我要留下來,幫你們一起推翻它。」
李英傑挑了挑眉。
這可是意外之喜,想不到兵男居然主動加入了自己的隊伍。
他看著兵男的眼睛,微微一笑,然後從磚牆上直起身來。
「那就走吧。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們處理。」
兩人並肩走出巷子,傍晚的最後一縷陽光正從澤西市的天際線上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