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成功與沈白薇無關,上回趕走柳若笙後,她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那天在小巷裡,柳若笙在她身後從哀求喊到咒罵,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心想著這女人手裡沒錢沒票,羊城這地方,她那麼多年沒回來過,人生地不熟,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撐不了幾天就會離開。
咒罵就咒罵吧,反正她沈白薇這輩子又不是頭一回被人罵了。
不過,她低估了那個女人。
一個在丈夫出事之後被抄了家、在車站和橋洞下睡了好些天的女人,早就不是當年那個翹著二郎腿嗑瓜子的體面太太了。
GOOGLE搜索TWKAN
窮途末路的柳若笙,怎麼可能輕易放過眼前這個浮木。
是,她手裡沒錢,也找不到人幫忙,但她有的是時間和耐心,還有一股子從骨子裡滲出來不甘心就這麼被甩掉的狠勁。
這些天,沈白薇總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跟著她。
下班後從醫院出來,走過那排老榕樹投下的濃蔭,偶爾回頭看一眼,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幾隻麻雀在電線桿上撲棱翅膀。
她以為是自己上班太累了,疑神疑鬼。
可她不知道的是,公交站台對面那棵歪脖子樹後面,陳家樓下那排冬青叢旁邊,醫院後門那條小巷的拐角處。
柳若笙不敢再跟得太緊。上回在小巷裡白薇頭也不回地走了,她就知道這死丫頭翅膀已經硬了,硬碰硬她討不到便宜。
她得躲著,在暗處盯著,遠遠地伏在角落裡,觀察沈白薇每天的行蹤。
終於,讓她全打聽清楚了。
婚禮日期,陳家的地址,還有白薇未來婆家上班的地方。
柳若笙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白薇,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你想嫁人,想過好日子,想輕輕鬆鬆甩掉我這個親媽?做夢。
你以為你現在重新回到沈家,就能抹掉你是我肚子裡生出來的?
憑什麼你往上爬,我就往下掉。
柳若笙是個聰明人,她知道怎樣利益最大化。
她沒打算衝進婚禮現場大鬧一場,也沒打算跑到王桂香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認親,那樣太蠢了。
她柳若笙想要的不是一次性的施捨,不是幾塊錢幾張票,她要在沈白薇好不容易攀上的這根高枝上,給自己鑿一個能吸血的口子。
她要讓白薇知道,以後每個月的工資里都得有她一份,她過的好日子裡都得給她留一個位置。
她不會毀掉這個女兒。
這可是她的存錢罐,她唯一的籌碼,怎麼捨得『摔碎』。
——
周六,沈白薇在行政科值班。
下班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她拎著布包從醫院後門出來,走過那排老榕樹投下的濃蔭。
身後有腳步聲,不緊不慢的,她快那人也快,她慢那人也慢。
走到拐角的時候故意往旁邊一閃,整個人貼在冰涼的青磚牆上,屏住呼吸。
跟在她身後的人腳步一時沒收住,兩人面對面撞上。
柳若笙。
她依舊穿著那件灰撲撲的舊衣服,頭髮比上次見她時更亂了,但臉上的表情不一樣。
沒有殷勤討好的笑,也沒有咒罵時的猙獰,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篤定。
沈白薇看著柳若笙走過來,對方嘴角浮起笑意,那笑意和從前在繼父家客廳里嗑瓜子時一模一樣。
從容,自信,勝券在握。
難不成剛才是故意讓她發現的?
柳若笙,蹲了這麼多天,跟了這麼多天,終於等到一個只有她們兩個人的時候,把腳步聲踩得不緊不慢。
「柳若笙,你還沒餓死了?」
「哼,沒有得到我想要的之前,我怎麼捨得死。」柳若笙靠在巷子另一側牆上,把散亂的頭髮往耳後別了別。
她現在這副落魄模樣,做這個動作早沒了從前的韻味,但她還是習慣性地做了一遍。
「白薇,你不好奇,我怎麼又找上你?」
上回在巷子裡她可沒說什麼好話,現在這人臉上沒有求她的表情,也不罵街,只是站在那裡,用那種貓看老鼠的眼神看著她。
「白薇,聽說你馬上就要結婚了。你的婆家,那個街道辦的王主任,還有你那個戴眼鏡的小對象,他們還不知道吧?沈建國跟周秀雲是你養父母的事。」
沈白薇靠在牆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攥成拳頭又鬆開。
拿陳家來威脅她?
沈白薇用了好幾秒讓自己冷靜下來,抬起眼看著柳若笙:「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她需要沈建國跟周秀雲成為她的父母,同樣,王桂香比她更想要一個體面的親家。
柳若笙要是以為拿「養女」兩個字就能拿捏住她,那也太小看她沈白薇了。
況且,陳興國早就知道她不是沈家親生的女兒。
要是跟柳若笙對上,她也不是毫無勝算。
「別裝了,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放心,我沒興趣去陳家揭發你。
再說了揭發了你,對我又有什麼好處?你可是我唯一的女兒,我還能害你不成。」
柳若笙笑了一聲,好像覺得白薇的反應很是有趣。
「再說了,你是我生的,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咱們都是同一種人,為了過好日子,什麼都可以算計。我不想毀了你,我只想沾一點你的光。」
沈白薇看著眼前這張臉,顴骨高聳,嘴唇乾裂,眼角堆滿了皺紋,但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東西她太熟悉,那是算計。
柳若笙變好了?她一個字都不信。
「你到底想幹什麼?」
「不想幹什麼,我了,只是想討點錢花花。」
錢。
沈白薇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
她憑什麼給柳若笙錢?她的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
可她馬上就要結婚了。
婚禮那天沈建國和周秀雲會坐在主桌上,大院裡那些大媽大嬸會來湊熱鬧,王桂香會跟鄰居位炫耀。
她不能讓一個穿得像個乞丐一樣的女人衝進婚禮現場,用她那沙啞尖利的嗓子告訴所有人她沈白薇的親媽是她。
如果拿點錢就能讓柳若笙閉嘴,讓她在婚禮結束之前安安靜靜地待在某個角落.
等結完婚,一切塵埃落定,她可以再想辦法把她弄走。
沈白薇把這筆帳在心裡飛速地盤算了一遍,然後抬起眼看著柳若笙,「錢,我有,但是我憑什麼相信你?」
柳若笙看著她,笑了。
這丫頭鬆口了,和她預想的一模一樣。
「白薇,再怎麼說,你也是我生的。我現在都這樣了,能有什麼別的念想?只想有吃有喝,有個地方睡。你把錢給我,我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不來礙你的眼,你去嫁你的陳興國,去過你的好日子。咱們母女一場,沒必要非要掐成烏眼雞嘛。」
一步步來,總不可能一上來就讓人家掏心掏肺,掏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