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忐忑的心

  「到那邊，房子人家幫著安頓妥當。往後呢，就得你自己出去跑，自己碰活兒干。南方私企多，幹活指定是累，可只要肯下力氣，多少總能掙倆。」

  周強嘴唇動了動，還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肚子，耷拉下腦袋，兩隻手來回搓著褲腿。

  灶台那邊，周衛國媳婦刷完鍋走過來，圍裙還系在腰上，眼圈已經紅紅的。

  她沒插嘴，靜靜聽父子倆說完，轉身打開炕邊那隻舊木箱，木箱邊角磨得發亮，是家裡最金貴的儲物箱子，她蹲下身，一件件往外拾掇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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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縫補結實的厚秋衣，幾雙納得紮實的布襪子，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東北干蘑菇、一小包木耳，還有一罐自家醃的醬菜。

  這些都是家裡拿得出手的東西，一是給兒子路上吃，二也是帶去廣東，當作拜訪顧三兩口子的一點心意。

  算不上什麼貴重禮物，卻是普通人家能掏出來全部誠意。

  周嬸子把包袱捆得結結實實，手指都在微微發抖，連連唉聲嘆氣，周衛國看向自家媳婦，語氣也軟下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酸楚，眼神也垂了下去:

  「我尋思著，我陪著強子一塊南下，先送他過去。我在廣東待上幾天，把孩子安頓順當，也瞅瞅那邊到底是個啥行情。

  要是強子真能站穩腳跟，月月能往家裡捎回來錢，往後日子寬鬆點，到時候，咱們全家都過去，這東北啊，不好再呆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媳婦的眼淚再也繃不住，順著臉頰往下淌，她連忙抬起袖口抹眼睛，不敢大聲哭，怕惹得爺倆心裡更慌，嗓音一抽一抽的。

  「你說好好的日子，咋就突然成這樣了呢？這些個年啊，咋就沒有個順當的時候呢？不是這災就是那難的，千里迢迢的，你們爺倆在外頭，人生地不熟。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踏實，真要是出點啥岔子，我想搭把手都夠不著啊。」

  「我知道，委屈你了，你在家幫著兒媳婦把孫子照顧好，咱們趁著大家還沒大規模南遷，先出去一步，占個先機，至於能成不能成去了才知道。」周衛國低下頭，聲音也悶，「眼下世道就是這麼個世道。從前那鐵飯碗說碎就碎，咱們小老百姓，只能往外碰出路。總不能一家子困在關外，坐吃山空吧，行了，別想那麼多了。」說著擺擺手，到底是一家之主，心裡再難受，這個家他還得撐著:

  「我送他過去，安置利索我就往回趕。家裡老人，咱手裡那點存款，一分一毫都得算計著花，買兩張綠皮火車票，剩下的就留著給強子應急用。」

  周強坐在炕沿，看著母親抹眼淚，心裡也不是滋味，嗓子也有點發緊。

  「媽，你別掉眼淚。我到那邊肯定踏實幹活，再苦再累我都扛。只要能掙著錢，我一準往家裡寄。」

  周強媳婦也扭過頭，擦乾淨臉上淚痕，又低頭繼續幫著整理包袱。干蘑菇、山貨重新又多塞進去兩包，指尖把油紙按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