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倆孩子年紀輕，在上海打拼，有你在旁邊，多少也能搭把手幫他們兜兜底。再說你乾的行當跟孩子們這邊也對口，你的本事我是親眼見過。你別有太大包袱，到那邊踏踏實實幹，把家裡撐住。你方才跟我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
「我就是怕後面有人輾轉摸到你家門口，到時候叫你兩頭為難。」李建國說道，「我這邊嘴，你儘管放心。」
「找上門來也沒辦法。孩子那是正經做生意，熟人多了反倒不好辦事。也就咱們這份交情，我願意給你搭這個橋。換做旁人，就算本事再好，關係再近，我也不能開口。親兄弟還得明算帳，一堆熟人湊一塊幹活，生意就沒法做了。」顧三語氣放柔和:「行了，你抓緊收拾。快到上海站之前，提前來個電話，梁子那邊會安排人接站。」
顧三把聽筒放回機座，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轉身走回沙發旁。
顧晚剛剛端著一碟切好的瓜從裡屋走出來，將碟子擱在茶几上，抬眼看見顧三神色若有所思:「剛跟建國通完電話？聽你說話斷斷續續，出什麼事了？」她順勢挨著沙發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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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三坐下來，伸手拿起一塊瓜，卻沒有往嘴邊送:「建國明天就坐火車動身來上海。剛剛電話里，他特意提醒我一件事。
工具機廠大院傳開消息，不少下崗工友聽說咱們家兩個孩子在上海做事，都盤算著托關係上門，想找人安排工作落腳。
建國怕後面有人輾轉找到咱們這兒，特地來提醒我提防。為了不給咱們惹麻煩，他對外謊稱自己是去貴州投奔親戚，沒提上海投奔梁子恆子的事。」
顧晚聽到這話，眼中露出讚許，輕輕點了點頭:「老李這人倒是可以。別看在國企廠里待了一輩子，人情世故門兒清，真遇上事挺厚道。」
「是啊。」顧三把瓜放回碟子，輕輕嘆了口氣，「可也側面看得出來，現在下崗浪潮之下，多少人急著找一條出路。
北方老工廠那邊人心惶惶，但凡有一點門路，大家都想抓住。就算建國把嘴封住，保不齊以後還會有別的熟人四處打聽，找上門來。」
窗外已是黃昏，落日的餘暉斜斜灑進客廳，街道外面人聲喧囂，到處都在議論南下闖蕩謀生的話題。
無數普通人背井離鄉，湧向南方一座座城市，機遇與麻煩相伴而來。
顧晚抬眼望向窗外，眉頭微微蹙起：「建國這邊我們該幫就幫。可外面形形色色的人，我們管不過來。人情這口子只要開一道縫，後面就堵不住。再說兩個孩子還年輕，真招來一堆心思複雜的老油條，指不定鬧出什麼亂子給他們添麻煩。」
顧三伸手拿起座機聽筒，指尖搭在撥號盤上:
「不行，我還是得打一通上海的電話，跟他們囑咐好。往後但凡有人打著我和你的名義找上門，一律拒絕。咱這兒又不是救濟收購站。
別人日子難，不代表我們就必須得伸手。我算是明白到你之前說的那個詞，道德綁架，憑啥就該我們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