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拉長，能隱約聽見那邊有人走動的腳步聲，顧梁的聲音變得嚴肅：「爸，李叔人品，聽您講過很多次，我不懷疑，他來也沒問題，我這邊也正是缺人，但是我必須跟您說實在話。現在四面八方的熟人都盯著上海，以後保不齊一堆親戚朋友來找您。
您千萬可別誰來訴苦，就全都往我們這邊安排。創業公司，招人得看適配度，不能被人情綁架，要不然整個項目都要受拖累。」
顧三聽見這話，低低咳嗽一聲，身子坐直幾分，語氣平穩:「說的是，放心吧，你爸活這麼大，輕重分得明白。
建國是我過命的老友，幾十年品性擺在那裡，我才開口的，輕易的旁人我不會往你那裡送的。
我不可能給你們哥倆丟過來一個麻煩人物，讓你們左右為難，別擔心啊，爸心裡有數。」
「好。」顧梁沒有鬆口，頓了頓繼續講，「但李叔一輩子待國營大廠，吃大鍋飯。我們這邊是民營倉儲，講究效率、追責，節奏跟東北工廠完全兩碼事。
就怕他思維轉不過來，還拿老廠那一套習慣做事，到時候工作磨合出矛盾，大家臉上都難堪，你提前和他說清了沒？私企和國企完全兩回事？」
這時聽筒傳來挪動的動靜，顧恆剛才在忙，這會湊到電話邊上:
「爸，倉庫確實缺穩重的現場負責人。預支工資，錢上面問題不大。
但你得提前跟李叔講透，上海不是避風港。崗位我們可以預留，但最終能不能留下來，要看他到崗之後實際幹活的狀態。適應得了就長久干，適應不了，我們也沒有辦法特殊照顧，但看你的面子，能再幫他安排別的工作，反正李叔嘛也不是外人。」
顧三點點頭，對著聽筒回應：「這個我懂，而且你李叔也不是那計較的人。」
「行，那就先這樣。」顧梁說道，「我們這邊崗位給他先留著。等李叔確定動身，提前打個電話，我們安排車站接人。」
父子又簡單聊了幾句浦東工地的近況，便掛斷長途。
顧三把聽筒放回機座，站起身，順手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轉頭看向一旁的顧晚:
「我去郵局匯一筆錢過去，先給他應應急，我正好回來路過李記買點豬腳飯回來，你那天不是特饞，想吃嗎？」
顧晚樂呵道:「那感情好了，托三哥的福，我就能吃上美食了，等你回來啊，順便再給我帶一碗清補涼。」
郵局大廳人來人往，排隊大半是外出打工給老家寄錢的普通人。
顧三排完隊填好匯款單，辦完業務，手裡攥住那張米黃色回執，趕緊去買豬腳飯，等他回到家，天色剛好擦黑，趕上飯口。
前腳才踏進屋，客廳座機「叮鈴鈴」急促響起來……
「老三，是我，建國。郵局的匯款通知單收到，錢取出來了。又讓你破費，我這臉上實在掛不住。」
顧三屁股挨著沙發邊緣坐下，放緩語氣：「先別講客套。錢拿去給老人抓藥，給孩子湊學費。先顧家裡生計，都說窮家富路，你出門在外不能兜里一點錢沒有，讓弟妹給你縫在鞋墊上，別搞丟了，外面人多手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