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一聲重重的嘆息。
「道理我都懂，可我留在東北又能怎麼辦。」李建國的聲音透著無力，「工具機廠回不去，做生意我又玩不轉，蹬三輪車掙那點錢杯水車薪，我實在沒有別的出路。」
顧三指尖輕輕敲著桌沿，放緩了語氣勸他：「聽我的，別往廣東瞎闖。
現在真正撈金的地方是上海。我家梁子跟恆子正在浦東創業做倉儲商貿，正是用人的時候。
你幹了這麼多年車間主任，管現場、管人員是你的老本行，過去之後給你安排個庫房現場管理的活兒，這事兒手拿把掐。
不用你出去跑業務應酬，就干你熟門熟路的事，踏踏實實掙份工資養家，再說了，你知道我因為啥來廣東的，還不是自己這身子骨，我這是來養老來了，你到這兒想掙錢？那可不行，耽誤事兒啊兄弟。」
李建國在那頭愣了好一會兒，遲疑道：「去上海投奔兩個晚輩？這……這合適嗎？他們年輕人剛創業，我一把歲數過去，別反倒給孩子添累贅。」
「有什麼累贅的。」顧三語氣誠懇，「他們正是缺可靠老人幫著盯場子的時候，外人用著不放心，你跟我這麼多年交情，做事穩重，正好對上。你好好想一想，想通了就收拾行李動身過去，我把他倆電話先給你。」
掛了電話，顧三捏著聽筒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放下話筒，轉過身對著一旁的顧晚，臉上明顯的無奈與唏噓:「哎……你就說這世道眼看著好了，但每個年代都有每個年代的愁事兒啊。
以前天天叨叨，吃公糧，抱上鐵飯碗，一輩子就妥了，穩了，給你瞅瞅計劃哪有變化快，真是替他愁死了，40好幾的人，家裡還是雙職工，這下可好了，雙雙下崗，一下子斷了收入，你說誰家不是一大家子人，上有老下有小的。
哎，明天我去給他匯點錢，總不好家裡都沒下鍋的米。
老李又是個倔脾氣，這是實在走投無路了才給我打個電話。
要不然就沖他那個倔勁兒，就算我問他都不會說的，哎呀！真愁人！」
顧晚放下手裡的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眼底也是不忍：「行了，你也別絮叨了，咱們多幫一把是一把，四十好幾的人，安穩了一輩子，突然被時代拋下來，上有老下有小，確實太難了。
他也是實在走投無路，才肯放下身段開口求助。
咱們兩個孩子剛起步，用人的地方多，建國踏實肯干，過去也能搭把手，上了班一個月就緩過來了，上海掙錢多快啊，說不定這次還真是個機遇呢。
那鐵飯碗抱一輩子，就數著那仨瓜倆棗，一個月都是有數的，這回指不定還能掙點兒大錢，也轉身當個老闆呢。
人的機遇啊，你不知道他以啥樣的形式來的。
別抱怨，全都接著，老天給扔西瓜皮，咱就拿來醃鹹菜，給扔香蕉皮，咱就拿來敷臉做敷臉美容，啥都難不倒。
這兩天，你勤著給他打個電話勸勸，過一陣掙錢了，也就緩過來。」
顧三走到沙發邊坐下，手裡慢條斯理的切著哈密瓜：「你說的也對，上海可是撈金的地界，再說咱這倆兒子安排老李的工作，還不手拿把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