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凱伸手把紙船從水面上撈了起來。
紙船在他掌心裡輕輕晃動，船底的報紙已經被水浸透了，再過幾分鐘大概就會沉。
徐文把紙船放在乾燥的石階上
「您好，國王陛下。」錫兵站直身體，朝他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槍托在石階上輕輕一頓。
「你好，士兵。」徐凱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視線和這隻只有手指高的錫兵持平。
錫兵同樣可以作為祭壇材料使用，
「你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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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陛下，」錫兵想了想，開始講述他的來歷。
「我是從一把舊的錫湯匙鑄出來的。
一次鑄出了二十五個錫兵——我和我的二十四個兄弟。
我們被裝在一個紙匣子裡，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了一個小男孩。」
「在我們們站著的那張桌子上，還擺著許多別的玩具。
其中最惹眼的是一座用紙牌做的華麗宮殿。
透過小小的窗子，可以看見裡面的大廳。
宮殿外面，有幾棵小樹圍著一面小鏡子，這鏡子就如同一個湖。
蠟做的天鵝浮在湖上，對著湖面照自己的影子。」
他的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描述一個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美麗的風景。
「這一切都十分好看，但最美麗的要算站在宮殿門口的那位小小的舞蹈家。
穿著紗裙，肩膀上飄著一條細細的藍色緞帶，緞帶末端別著一朵亮晶晶的金紙玫瑰花。
這位小姑娘是個舞蹈家，她伸展雙臂，一條腿高高翹向空中，
翹得那麼高，我完全看不見，還以為她也只有一條腿，和自己一樣。」
「……鼻煙壺的蓋子彈開了。
裡面並沒有鼻煙，而是藏著一個小小的黑色妖精，是個愛捉弄人的精靈。
『錫兵！』妖精說，『把你的眼睛放老實一點！』
我裝作沒有聽見。
『好，等著瞧明天的！』妖精說。」
「第二天早晨，孩子們起床，把我挪到窗台上。
不知道是妖精在作怪，還是有風吹來，窗子忽然一下敞開，
我頭朝下，從三樓直直摔向地面。
好險！我的整條腿豎在空中，鋼盔卡在石板縫裡，槍尖戳進路面的石縫當中。」
「女僕和小男孩立刻跑下樓來找我，踩來踩去，差一點就踩到我身上，可就是看不見我。
要是我喊一聲『我在這兒！』，他們自然會發現。
但我穿著軍裝——大聲叫嚷有失身份，所以我一聲不吭。」
「天上開始下雨。
雨點越落越密，下起了傾盆大雨。雨停之後，兩個街上的小男孩走過來。
『你瞧！』其中一個說，『這兒躺著一個錫兵。
我們讓他去遠航吧！』他們用一張報紙折成一條小船，把我放進去。
小船順著水溝漂走。
兩個小孩沿著岸邊跑，拍著手。」
徐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個故事他知道——堅定的錫兵。
錫兵被黑妖精捉弄，掉下窗戶，被放進紙船順水漂流，經歷了一系列險境：
被耗子追著收過路費，被大魚吞進肚子裡，最後奇蹟般地回到了原來的家。
故事的最後——那個鼻煙壺裡的黑妖精又一次出手，把錫兵丟進了爐火里。
在火中，一陣風把那位小小的舞蹈家也吹進了火里，她站在錫兵身邊，一起化為了灰燼
紙舞蹈家什麼都沒留下，只有那朵金紙做的玫瑰花，燒得焦黑。
而錫兵，只剩下了一顆小小的錫心。
徐凱看著面前這個站得筆直的單腿錫兵，決定不讓他再死一次。
「我送你回家吧。」徐凱對錫兵說。
「謝謝您，國王陛下。」
錫兵又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國王陛下，那我呢？」老鼠在旁邊急得直跳腳，
徐凱伸手提著老鼠的後脖頸把它拎了起來，舉到和自己視線平齊的位置。
老鼠四肢懸空，尾巴直直地垂下去，
「那隻貓是騙你的。
現在它去教堂偷吃豬油了。
洗禮是假的，教母是假的，連那隻小白貓都是假的。」
「真的嗎？」老鼠的耳朵整個耷拉下來，尾巴也跟著軟塌塌地垂著。
「當然是真的。」
「那我要去教堂，當面和她對質！」老鼠的眼眶已經紅了，但聲音里仍然帶著最後一絲倔強。
「你恐怕會被它吃了。」徐凱搖搖頭。
老鼠一旦當面揭穿貓的謊言，貓下一步就是張開嘴把它吞進去。
「好吧。」老鼠垂頭喪氣地癱在徐凱手裡，像一小團被揉皺的灰毛球。
「你先和我一起把錫兵送回家，然後再一起去教堂。」徐凱說道。
「謝謝您，國王陛下。」老鼠吸了吸鼻子，用前爪飛快地揉了揉眼角。
徐凱帶著老鼠和錫兵離開了下水道。
錫兵站在他的肩頭，一隻手抓著槍，另一隻手輕輕扶著徐凱衣領上的褶皺保持平衡。
單腿站得筆直，從肩頭俯瞰整條街道的視角讓他感覺自己像站在城堡的瞭望塔上
錫兵的家很好找——他在徐凱肩頭認出了自己摔下來的那扇窗戶，三樓，窗台上還放著一個空花盆。
徐凱走上台階，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圍著白圍裙的女僕，袖子卷到手肘，手上還沾著麵粉。
她看到站在門口的陌生人先是一愣，
「國王陛下，您怎麼來了？」
「聽說你們丟了一個錫兵，我來還回來。」
徐凱攤開手掌。錫兵從他掌心跳下來，單腿落在門檻上，朝女僕敬了個禮。
「這是我的錫兵！」一個小男孩從女僕身後擠了出來，頭髮亂得像剛從被窩裡鑽出來
一看到錫兵，他的眼睛瞪得溜圓，伸手把錫兵捧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像是收到了聖誕節的第二份禮物
「謝謝您，國王陛下。」
一位儀態端莊的女主人也來到門口，圍
徐凱謝絕了女主人邀請他共進晚餐的好意。
離開之前，他提了一句那個鼻煙壺——女主人很大方地把它從桌上拿過來遞給他，
徐凱把鼻煙壺製成卡牌收進系統背包，
這玩意兒裡面藏著一隻喜歡捉弄人的黑妖精，
雖然不是什麼大角色，但也可以當做祭壇材料，
小孩子把錫兵放回玩具桌上。
錫兵又回到原來的房間，看見原來的孩子，桌上擺著原來的玩具，華麗的宮殿還在原地，
那位可愛的小舞蹈家依舊用一條腳尖站立，另一條腿高高揚起
她同樣意志堅定。
錫兵深受觸動，幾乎要流下錫做的眼淚，但士兵不能流淚，他忍住了。
他望著她，她也望著他，兩個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從此以後兩人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