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惡魔同時愣住了。
戰魔張大了嘴,下巴差點脫臼。
六臂蛇魔的蛇尾繃直了一瞬,鱗片全部豎了起來,
那是蛇魔在極度興奮或極度震驚時的本能反應。
魅魔從巨石上滑了下來,翅膀忘了扇,差點摔了個趔趄。
奪心魔緩緩睜開半閉的眼睛,
「冥河擺渡人還沒來。」魅魔第一個回過神來,指了指空蕩蕩的河面。
河面上只有灰白色的霧氣在緩慢翻滾,連船槳划水的聲音都聽不到。
按照正常流程,他們需要等擺渡人過來,
然後坐他的破船漂到對岸的深淵位面。
「難道你已經掌握了開啟深淵裂縫的方法?」
奪心魔問道,在深淵裡,深淵領主在自己管轄的位面里可以打開通往其他世界的裂縫,帶領手下入侵。
不過不是所有深淵領主都有這個能力的,需要得到深淵意志的允許,
沒有裂縫,就只能坐船。
「不是。」徐凱搖搖頭,然後直接踏入了冥河之中。
幾個惡魔嚇了一跳。
戰魔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
六臂蛇魔六隻手全部伸出去想抓住他,
魅魔尖叫了一聲,
奪心魔也瞪大了眼睛。
「大哥!」戰魔的嗓音都劈叉了,粗壯的雙腿在岸邊來回跺了好幾步,
想衝過去又不敢——那是冥河。
冥河的水連靈魂都能磨滅,鴻毛不浮,掉進去的惡魔沒有一個能活著游出來。
冥河裡有無數惡靈在徘徊,那些在深淵血戰中死去的惡魔靈魂,
意志不夠堅定的就被冥河吞沒,永遠困在河水中反覆經歷死亡瞬間的痛苦。
靈魂被冥河水磨滅了意識之後,殘渣就會凝聚成惡魔卵,
隨著潮汐衝上岸,孵化成新的深淵蠕蟲,
深淵的生態循環,就是這麼運轉的。
總之冥河十分危險,落進去就相當於重新投胎了,而且投的還是最低級的深淵蠕蟲胎。
但徐凱穩穩地站在水面上。
灰白色的河水沒過他的腳踝,河水裡伸出的無數透明手指碰到他的皮膚就碎成了光點。
冥河的意識磨滅之力對他毫無作用。
本體獲得了希臘神話世界十二主神的完整規則,
其中光是雅典娜的謀略規則就能讓他在意識層面對抗深淵意志的入侵,更不用說冥河裡這些只剩下本能殘渣的惡靈。
雖然分身只能投射一部分力量——畢竟隔著虛空,
本體規則投射到深淵內部會被深淵意志壓制,投射率大概只有百分之十幾,
但免疫冥河的意識磨滅還是沒有問題的。
徐凱腳下的水面泛起一圈淡金色的漣漪,
那是王權規則在深淵內部被壓制後殘留的微弱光芒,
光芒雖然微弱,但足以讓冥河水裡的靈魂殘渣本能地避開。
「跟上。」
戰魔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腳踩了踩水面。
水面在他的重甲戰靴下微微凹陷,但沒有下沉。
咧嘴笑了,那是一種非常純粹的、像個兩百斤孩子一樣的笑容,
六臂蛇魔用蛇尾纏住自己的六隻手腕,優雅地滑入冥河,蛇尾在水面上劃出波浪線。
奪心魔默默跟在最後面,手掌在水面上輕輕點著,像是在試探水溫。
魅魔飛在最上面,翅膀不敢拍得太低,怕濺起來的冥河水沾到羽毛。
幾隻惡魔跟著徐凱,橫渡冥河。
走了一段距離之後,水下的東西開始不安分了。
冥河深處,大量被困在河底的瘋狂靈魂注意到了這支從水面上走過的隊伍,
那些靈魂已經被冥河水磨滅了大部分意識,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嫉妒!
嫉妒活著的生物,嫉妒那些還能呼吸、還能思考、還能離開冥河的生物。
它們從河底向上游,灰白色的河水下浮現出無數扭曲的面孔,
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被壓縮了一萬倍的萬人坑。
它們無聲地尖叫著,伸出半透明的、被河水腐蝕得只剩下骨頭輪廓的手臂,抓住徐凱的腳踝往下拽。
徐凱連腳步都沒停。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彈,指尖彈出一圈淡金色的衝擊波,
這是他分身能投射的規則力量中最簡單粗暴的一種,
將阿波羅的日光規則和宙斯的雷霆規則壓縮到最微小的尺度後一次性釋放。
衝擊波從指尖彈開,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波及範圍內的靈魂碎片應聲碎裂。
那些扭曲的面孔在半透明的光芒中解體,
化作無數細小的靈魂碎片,緩緩落在水下,
在河水的作用下慢慢變成了一顆顆灰白色的惡魔卵,
隨著冥河的暗流向下游漂去。
等它們孵化,又是新的一批深淵蠕蟲。
幾個惡魔跟在徐凱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戰魔用斧柄戳了戳一顆漂到腳邊的惡魔卵,
卵殼上浮現出一張還沒成型的臉,朝戰魔齜了一下還沒長牙的嘴,
戰魔趕緊把卵推到一邊。
六臂蛇魔用蛇尾尖輕輕抽了一下水面,看著那些惡魔卵漸漸漂遠,
六隻眼睛裡同時閃過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
每一隻深淵惡魔都是從冥河岸邊出生的,
都是從一顆不起眼的惡魔卵開始的,都經歷過深淵蠕蟲的階段,
在無數次廝殺和吞噬中活下來,進化成小劣魔、劣魔、戰魔或蛇魔或魅魔或奪心魔。
如果運氣不好,它們早就變成冥河裡又一張哀嚎的面孔了。
徐凱走了一會兒,看到了一處河岸。
岸邊的岩石是暗紅色的,上面覆蓋著一層乾涸的血跡,
這個位面顯然經歷過不止一次領主更替。
徐凱踏上河岸,腳下的石子被踩得嘩啦作響。
身後的惡魔們紛紛從水面爬上岸,
戰魔抖了抖靴子上的冥河水,
六臂蛇魔用一條手臂擼著尾巴尖沾到的水,
魅魔落在岸邊甩了甩翅膀上的水珠。
徐凱開始尋找深淵領主……
這個位面的深淵領主住在河岸後方一座由無數巨型骨骼堆疊而成的骨殿裡。
徐凱走進骨殿的時候,那位領主正在用晚餐,
一盤還在蠕動的深淵蠕蟲,配上一杯用血藤榨成的暗紅色汁液。
領主是一隻體型臃腫的四臂巨魔,皮膚是深褐色的,上面布滿了鱗片和舊傷疤。
還沒來得及問「你是誰」,就被徐凱一巴掌拍在了骨牆上,打得還剩一口氣。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四臂巨魔從骨牆上滑下來,四條手臂軟塌塌地垂在身體兩側,斷掉的骨刺散落一地。
用最後一隻還能聚焦的眼睛看向那個把他打得只剩一口氣的惡魔,
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
大概是想問你是誰,從哪來,為什麼要打我,我請你吃蠕蟲行不行,
但力氣已經不夠把這些話送出喉嚨了。
徐凱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幾個惡魔。
戰魔握著斧柄的手微微顫抖,激動不已,
六臂蛇魔的瞳孔全部放大,蛇尾在地上不自覺地點出一個又一個節奏越來越快的小坑。
奪心魔看起來很平靜,但它的手指在微微抽動,
魅魔的翅膀在背後扇了好幾下,嘴角抽搐著,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尖叫出聲。
沒有哪一個惡魔不想成為深淵領主,
那是刻在深淵生物靈魂深處的本能,
是進化的終極目標,是從冥河岸邊孵化出來的深淵蠕蟲能爬到的最高位置。
而此刻,這個目標就躺在骨牆上奄奄一息地喘著氣,等他們去拿。
「你們誰先來?」
幾隻惡魔互相看了一眼。
短暫的沉默之後,爆發了一場極其激烈的爭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