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二房大概認真研究過他的喜好。
或者說是所有男人的共同喜好。
女人,權力,利益,三樣東西一次端齊。
又拿大房上午的傲慢做對比。
普通年輕人遇到這種待遇,好感度恐怕當場衝破伺服器上限。
可被二房捧得高興,與被大房輕視後發怒,本質上沒有多少區別。
情緒的遙控器都在別人手裡。
對方夸一句便飄,踩一腳就跳。
這種人就算坐上主位,也只是個穿著西裝的提線木偶。
寵辱不驚這四個字。
從來不只是說被人打了一巴掌後,能夠面不改色。
要是誰給了面子,你就非得收著,就得還他個笑臉。
那也沒比那些被羞辱後,就破防大罵的人強到哪裡去。
所以即使二房這次上來擺的是笑臉。
但是蘇牧喜不喜歡,生不生氣,得由自己決定。
朱家還不配替他按開關。
更何況,蘇牧原本看了請柬,還以為二房能端出點什麼有意思的。
結果就這?
一個被老胖子玩過,又拿出來轉送的二手女明星。
就這點殘羹冷炙,還擱這兒當滿漢全席呢。
至於那個讓劉總與有榮焉的滬上商會。
蘇牧直接掏出手機,點了兩下屏幕。
然後把手機正面朝上,隨手推到桌子中央。
「滬上商會?」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在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巧了,我在裡面好像也有個席位。」
手機屏幕上,滬上商會的權限後台頁面,亮著柔和的金光。
最上方那行燙金字體寫得清清楚楚。
核心理事:蘇牧。
權限標誌位於頁面最上方,金色徽記旁邊還顯示著最高級內部通訊權限。
劉總那個所謂的席位,只是普通會員。
每年大多數時候只負責交費,參加幾場外圍活動。
遇到真正進行核心決策的時候,連旁聽資格都沒有。
而核心理事,可以決定他明年還有沒有資格續費。
「核,核心理事……」
劉總舌頭開始打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身份的背後,意味著什麼。
整個滬上商會,雖然他還不夠格知道總共有多少位核心理事。
但是就僅僅他有幸知道的那三位,每一位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這些人不只是生意做的有多大的問題,而是每個人的背後都站著一方巨擘。
他想站起來,膝蓋卻撞上桌沿,整個人歪向旁邊。
酒杯落在地毯上,紅酒灑了一片。
朱啟榮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
他原本請劉總過來,是想借滬上商會的名頭給二房增加籌碼。
可誰能想到,請來的鎮場人物,連蘇牧內部系統里的好友申請都未必有資格發送。
蘇牧站起身,將手機收回口袋。
聲音裡面帶著點遺憾的說道。
「本來以為二房會有點新意,可惜......」
他的視線從石桌上的戴姵姍身上掠過。
「你這盤菜太餿,我嫌倒胃口。」
說完,蘇牧轉身往門外走去,夜鳶護在身後緊緊跟上。
朱啟榮嘴唇動了幾次,卻找不到一句能把人留下來的話。
利益沒打動。
美色被嫌髒。
用來鎮場的劉總,現在正扶著桌子找自己的膝蓋呢。
二房精心準備的一桌牌,還沒正式開局便被掀了個乾淨。
就在蘇牧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身後響了起來。
「蘇少。」
是朱慕婧。
她站在原地把醒酒器放回桌面,盯著蘇牧的背影。
說前半句話的時候,她的聲音有一瞬間的顫抖,但隨即被強行壓住了。
「既然您嫌那盤菜不乾淨。」
「那如果,是換成我來上桌呢?」
另一邊,朱家大宅。
阮玉卿踩著高跟鞋走進來的時候,步態已經恢復了八成。
她已經換回一套合身旗袍。
妝容素淨,頭髮盤得整整齊齊,連走路姿態都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可那張臉根本藏不住。
肌膚透著水潤光澤,眼尾原本留下的細紋已經消失。
連長年睡眠不佳積攢的暗沉也被一掃而空。
整個人從三十歲的深閨怨婦,直接回到了二十五歲的顏值巔峰。
十年沒見過的蘋果肌重新飽滿起來,眼角眉梢還帶著一種久旱逢甘霖後的媚態。
這副模樣,就差把剛被人狠狠開墾過幾個字刻在腦門上。
大夫人坐在主位喝茶。
看到妹妹走進來,她手裡的茶盞抖了一下。
滾燙茶水越過杯沿,差點落在裙子上。
她盯著阮玉卿看了足足三秒。
目光從妹妹的臉上一路掃到脖頸,再掃到鎖骨。
大夫人的喉結動了一下。
她震驚的不是阮玉卿請人沒請回來。
也不是阮玉卿可能在那座別墅里跟蘇牧發生了什麼。
她真正震驚的是,蘇牧連阮玉卿都敢碰。
全香港都知道阮玉卿的命格。
近身者破財,親密者殞命。
十年前訂婚當天男方暴斃的事,到現在還是上流圈子茶餘飯後的談資。
從那以後,但凡有點腦子的香港男人,跟阮玉卿隔著三米遠都嫌近。
結果這個蘇牧,不但碰了,還碰出了這副「佛光普照」的效果。
大夫人緩緩把茶盞端起來,用杯蓋撥了撥茶葉,掩住了自己臉上一閃而過的複雜表情。
「回來了?」
她的聲音聽著波瀾不驚。
阮玉卿走到側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恭敬得體。
「回來了,姐姐。」
「見著人了?」
「見著了。」
阮玉卿垂著眼帘,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過那位蘇少的態度,比我們之前預想的要難對付。」
「他對大房準備的條件不太感興趣,全程沒有給出任何明確的回應。」
大夫人的手指在杯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所以你在山上待了將近兩個小時,就帶回來一句他不感興趣。」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阮玉卿聽出了裡面的刺。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苦笑。
「姐姐,那座別墅的安保比我們想像的嚴密太多了。」
「光是山道入口就被攔了一次,進去之後又被檢查了兩遍。」
「最後我試探了半天,也沒能探出他的底。」
兩姐妹隔著一張紅木茶桌,表面上你來我往地拆解著情報。
側座上,朱慕禎正穿著月白色長裙。
她拿銀色小勺攪著面前的冰糖燕窩。
聽到這句話,差點把一顆蓮子按進碗底。
這哪是沒探出對方的底。
小姨這分明是反被人家從頭探到了腳,說不定連出廠說明書都讓人翻完了。
阮玉卿又坐了幾分鐘,藉口身體疲憊,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大夫人也跟著離開,顯然是準備自己去查查真相。
客廳只剩朱慕禎和初一。
朱慕禎把燕窩推到旁邊,伸手捏住初一的圓臉。
「初一。」
「小姐,腫麼了?」
「你說這個男人到底長了幾個膽子?」
朱慕禎看向阮玉卿離開的方向。
「我小姨這種絕命毒師,他都敢吃。」
「吃完沒事,還反手給她來了一次返老還童。」
初一眨了眨眼。
她在朱家多年,自然知道阮玉卿身上的傳聞。
不過這種事情小姐敢說,她可不敢接話。
阮玉卿在朱家就算是寄人籬下,那也比她這個丫鬟強多了。
朱慕禎靈動的眼珠子轉了轉,鬆開了捏著初一的手。
「去把上次我讓你偷偷買回來的那套衣服拿出來。」
「晚上到拍賣會上再換。」
初一的小圓臉當場失去血色。
她左右看了一圈,確認大夫人已經離開,才湊到小姐身邊。
「小姐,您真要穿那套?」
「那衣服要是被夫人看見,我會被打死的!」
朱慕禎端起燕窩,慢悠悠吃掉一顆蓮子。
「怕什麼。」
她看向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眼裡多了幾分莫名的意味。
「我這次要是真穿著它出去。」
「她說不定高興還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