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的排場雖然輸得難看，好在人接回來了。
午宴上只要夫人親自解釋，再讓大小姐出面，雙方關係依舊有修補餘地。
想到朱慕禎，朱姨對後續又多了幾分信心。
維港之月這個名頭，可不是朱家自己關起門吹出來的。
這些年想接近大小姐的豪門子弟不計其數，其中不乏身家百億的繼承人。
年輕男人再有城府，可真面對那張臉時，也少有幾個能面不改色的。
邁巴赫進入半山以後，路邊住宅的門牌逐漸變得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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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房子不會把奢華堆在大門外，真正值錢的是土地、視野和門牌背後的姓氏。
朱家大宅位於半山較高處。
雕花鐵門連著大片深色圍牆，入口處已經有傭人提前等候。
再往裡走，便是經過修剪的庭院和幾棟被樹木遮住的主樓。
朱姨提前降下車速，右手打開轉向燈。
門口傭人也收到信號，控制雕花鐵門向兩側開啟。
她掃了一眼後視鏡，準備引導後方車隊依次進入。
第一輛奔馳大G從彎道駛來。
速度沒有降。
朱姨以為對方沒有看清轉向燈，輕點兩下剎車作為提醒。
奔馳大G依舊保持原速。
車頭掠過邁巴赫旁邊，直接越過已經開啟的朱家大門。
第二輛跟上。
第三輛繼續通過。
六輛防彈大G排成黑色長線，從朱家門前接連駛過。
沒有車輛減速，更沒有人朝宅院入口多看一眼。
厚重輪胎壓過路面，發動機聲順著更高處的山道一路遠去。
朱姨坐在駕駛位上，手還放在轉向燈撥杆附近。
朱家傭人站在打開的大門兩側，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保持迎賓姿勢。
場面尷尬得仿佛頭頂飛過了兩隻烏鴉在叫。
過了幾秒，朱姨才重新踩下油門，把邁巴赫開進大門。
她在停車區停穩，拿出手機時，指尖連續按錯兩次號碼。
其實蘇牧的大G車隊一直跟著她，純粹是因為太平山頂和朱家大宅走的是同一段路。
只是順路。
議事廳內，大夫人剛換過一壺茶。
阮玉卿坐在下首，正在翻看朱氏遠洋最新一季度的經營簡報。
心裡卻在琢磨著，朱家大房究竟還有著什麼隱藏的籌碼。
桌邊手機響起時，大夫人看了一眼號碼，按下接聽。
「接到了？」
電話另一頭安靜了片刻。
朱姨的聲音發緊，平日裡的利落已經所剩不多。
「夫人，人接到了，可蘇先生沒有上我們的車。」
「星湖的晏清嫵暗中替他準備了六輛防彈奔馳，還有一支二十人的安保團隊。」
大夫人的杯蓋停在茶麵上方。
但這個消息也還沒有超出她的承受範圍。
星湖集團既然敢在香港介入朱家的局勢，提前安排人手也並不奇怪。
「他現在人在哪裡？」
「車隊剛才一路跟著我進了半山。」
朱姨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低。
「可到了咱們大門前，他們根本沒減速。」
「六輛車全開過去了，現在正往太平山頂方向走。」
議事廳里只剩下檀香燃燒的細小聲響。
阮玉卿放下經營簡報，抬眼看向主位。
大夫人沒有立刻說話。
香港住宅的地理位置，本身就是一張寫給上流社會看的資產名片。
半山已經足夠讓普通富豪奮鬥幾輩子。
太平山頂卻是另一套規則。
住在半山的人，可以擁有財富、名望和企業。
能在山頂獨占一塊永久海景土地，還得讓舊權貴圈子承認那個門牌。
不少家族嘴上談著百億生意，可見到山頂那幾個家，照樣要把酒杯放低兩寸。
「確定是去山頂？」
大夫人問了一句。
「確定。」
「他們的車隊現在已經進了山頂住宅區了。」
朱姨頓了頓，繼續匯報。
「蘇先生說，他在香港有自己的地方住。」
電話掛斷以後，大夫人把茶杯放回桌面。
阮玉卿沒有再翻文件。
她看向窗外山勢更高的方向，眼中多出幾分異色。
原本在她的判斷里，蘇牧是個從內地迅速崛起的年輕富豪。
有錢，有手腕，也有一支成長速度嚇人的商業團隊。
可普通的富豪，與在太平山頂擁有私人宅院的富豪，完全是兩回事。
前者只需要錢。
後者還要渠道、資格，以及能讓原業主願意鬆手的影響力。
大夫人顯然也在重新調整判斷。
蘇牧抵達香港還不到一個小時，第一份見面禮已經送進朱家。
他甚至沒有踏入大門。
只靠車隊從門前經過，就讓大房準備了半天的客房和午宴全部失去意義。
阮玉卿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壓住心裡的猜測。
杯沿貼到唇邊，她又放了下來。
胸前那枚旗袍扣子在呼吸起伏間發出輕響。
「姐姐。」
她看著大夫人，聲音里的調侃少了不少。
「禎禎要拿下的這條過江龍，好像比我們想的還要粗。」
大夫人沒有理會這句容易產生歧義的話。
她拿起手機，給朱慕禎發去一條消息。
朱家別墅二樓。
初一踩著小碎步輕輕推開臥室門。
「小姐，有關於那位的消息了。」
此時的朱慕禎剛做完上午的造型。
長發被造型師挽起一半，剩餘髮絲落在肩後。
一條剪裁簡潔的月白色長裙貼著腰線垂下，沒有多餘珠寶，只有耳垂上兩顆水滴形鑽石。
窗外光線落在她側臉上，把那張冠絕香江的臉襯得越發清冷。
就連替她做了幾年造型的女造型師，離開前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漂亮到這個地步，已經不太講男女審美的區別了。
朱慕禎沒有抬頭，手指還停在手機屏幕上。
「是他沒來吧。」
這句話她說的很平淡，仿佛早有預料一般。
「是。」
初一走到落地窗前，朝山道方向指了指。
「朱姨把車開進大門以後，蘇先生的車隊直接過去了。」
「他們沿著山道繼續往上，現在已經進了太平山頂住宅區。」
朱慕禎這才抬起頭。
她轉身看向落地窗外。
從朱家二樓，可以看到半山一帶層層疊疊的建築。
更高處的太平山頂被樹木和山勢遮住，只露出一小段蜿蜒公路。
「他在山頂有房子？」
蘇牧在香港有所準備，這事在她意料之中，來或不來都不稀奇。
可是這個人居然悄無聲息的拿下了山頂的那座住宅。
這個就真的有些出乎她的預料了。
朱慕禎眼裡的疲憊退去不少。
她低頭看向手機。
屏幕上是一個沒有頭像的帳號。
對方十分鐘前發來一張機場偷拍照。
照片裡的蘇牧正站在邁巴赫旁，黑色襯衫貼著修長挺拔的身形。
夜鳶站在他身側，黑絲、戰術靴和貼身背心組合出一股撲面而來的危險感。
照片拍攝角度偏低，邊緣還能看到勞斯萊斯車上的一小段黑色內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