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推開三樓消防通道的門,腳步停在動漫社活動室外。
門沒有關嚴,裡面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一陣輕快的哼歌聲。
他探頭看了一眼,活動室里堆滿了舊海報、紙箱和沒來得及登記的社團物資。
葉知秋正站在長桌前整理帳本。
她今天沒有穿企業文化部總監的職業裝,身上套著一件毛茸茸的小狐娘Cos服。
白色絨邊從肩膀一路落到腰側,腦袋上頂著一對橘紅色狐狸耳朵。
最有記憶點的,還是那根拖在身後的大尾巴。
蓬鬆得不講道理,跟她的身材形成了鮮明對比,葉知秋每彎一次腰,便跟著翹一下。
她個子小,臉也小。
偏偏頭頂那根呆毛精神得像剛打完雞血,隨著動作在額前來回晃。
乍一看是動漫社裡負責賣萌的蘿莉社長。
仔細一看,胸前還掛著星湖集團企業文化部總監的金鑽名牌。
葉知秋完全沒有發現蘇牧進來。
她一手拿著計算器,一手按著帳本,嘴裡還在小聲核對。
「社團經費三千六百二十七,列印費四百八,膠帶二十三,貓糧……」
她算到這裡,視線落到角落裡的空袋子上。
「咦,貓糧為什麼也能報銷???」
蘇牧悄悄繞到她身後。
葉知秋彎腰去撿桌下的一疊發票,身後的大尾巴跟著翹了起來。
蘇牧伸手捏住尾巴,順勢往上一提。
葉知秋整個人當場起飛。
「呀!」
她腳尖離地,腦袋朝旁邊的廢棄紙箱撞過去,紙箱被撞得塌了一角,裡面的彩色泡沫板散了滿地。
葉知秋捂著額頭回頭,先看見那隻抓著尾巴的手,再看見蘇牧站在自己身後。
她的臉蛋紅得連鍋都省了,頭頂兩隻狐狸耳朵也跟著抖了兩下。
「唔,你走路怎麼沒有聲音?」
「明明是你整理帳本太投入,沒聽見。」
葉知秋低頭看了看散落滿地的道具,又看了看自己身後的尾巴。
她伸手把尾巴拽到身前,像是護住自己最後一項核心資產一樣抱在懷裡。
「你進來要先敲門。」
「門沒關。」
「沒關也要敲。」
「那你下次穿成這樣,記得把門反鎖。」
葉知秋的耳朵又抖了兩下。
她想反駁,可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只能抱著尾巴往後挪。
蘇牧已經在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姿勢鬆弛得像來檢查社團衛生的校領導。
「放著莊園的進口大床不睡,非要跑到這間破活動室里當留守兒童?」
「你才是兒童!這裡是動漫社。」
「所以呢?」
「這裡有二次元的靈魂。」
「莊園沒有?」
葉知秋張了張嘴。
她想說莊園的靈魂太多,自己排不上號。
可是看著蘇牧那打趣的眼神,葉知秋估計自己這句話真說出來,怕不是要當場上號。
她雙手捂住裙擺,腳步又退了兩步。
「噠咩……」
「動漫社屬於神聖的二次元淨土,禁止進行三次元的違規操作。」
這句話說得很硬氣。
問題在於她的聲音發虛,頭上的耳朵都還在不停微微顫抖。
蘇牧被她逗笑,伸手把人扯到自己身邊。
葉知秋掙了兩下,沒有掙開,只能被他按著坐在摺疊椅上。
蘇牧的手掌落在她被白絲包裹的腿上,隔著一層布料輕輕拍了拍。
「今晚帶你回莊園,做一次深入的企業二次元文化審查。」
「我拒絕。」
「拒絕無效。」
「這是企業文化部的工作職責。」
葉知秋看著他不懷好意的神情,兩隻手一起按住裙擺。
可隨著蘇牧的手掌往上挪了一點,葉知秋的呼吸立刻亂了節奏。
她眼眶浮起水光,覺得今晚大概要被押著簽下長期住宿協議,還得附帶若干不適合公開宣讀的補充條款時。
蘇牧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晏清嫵發來的消息。
明天飛香港的航班已經確認,夜鳶的安保審查也完成了第一階段。
後面還附著一份詳細行程報告。
身份資料、行動記錄、境外關係網全部整理完畢。
蘇牧的注意力被報告裡的某條信息拉走了兩秒。
覆在葉知秋膝蓋上的手掌力道隨之鬆開。
葉知秋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先把小腿往回收,隨後整個人從椅子旁邊滑出去,動作快得連狐狸尾巴都差點沒來得及跟上。
白絲小腿在半空划過一道弧線,鞋尖勾住地上的紙箱邊緣,她借著那點力道朝門口一躥。
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甩出一片殘影。
等蘇牧抬頭時,她已經跑到活動室門邊。
葉知秋扶著門框回頭,胸口起伏得厲害,額頭上的紅印還沒消,狐狸耳朵卻已經重新支棱起來。
「老闆,企業文化審查延期。」
「誰批准的?」
「動漫社內部投票。」
「你們社團一共幾個人投票?」
「我一個。」
「那你投了幾票?」
葉知秋眨了眨眼,眼睛眯成了小月牙。
「一票否決。」
說完,她轉身就跑。
那速度,完全不像一個剛才還抱著尾巴求生的小狐娘。
蘇牧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抬手摸了摸下巴。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沒有追,葉知秋的逃跑速度在星湖集團一直屬於重點研究項目。
別看這丫頭個子嬌小,第一次在莊園完成深度加班時,硬是完整撐過了兩個小時。
除慕長歌之外,她是目前星湖體系里唯一能把這項工作完整做完的高分員工。
更離譜的是,兩個小時結束以後。
當時被逼急了的她還能從床上直接跳下來,穿好衣服就跑。
這種匪夷所思的耐力,絕對值得在集團內重點表彰。
蘇牧收起手機,朝門外走去。
他沒有看見活動室斜對角,那間漆黑的雜物間裡藏著一個人。
林梔月抱著一摞快遞紙箱,透過門縫安靜看完整場鬧劇。
門外的光線只落進來一小塊,剛好照到她半邊臉。
從她的位置,其實只要推開門,就能走到蘇牧面前。
換成以前的林梔月,她大概已經衝出去了。
然後不經意露出自己最漂亮的角度撒嬌。
可是現在,就算自己把衣服脫了站到蘇牧面前。
恐怕蘇牧也未必願意簽收。
星湖莊園裡從來不缺漂亮女人,也不缺比她更漂亮、更有能力、更能替蘇牧創造價值的人。
那次輪船上的選擇,已經將以前的些許情分消耗殆盡了。
現在再像以前一樣湊上前,只是自取其辱。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是跟著葉知秋留在動漫社,從最底層開始做事。
整理帳本,跑社團流程,接觸星湖的企業文化項目,再用成績換到真正的崗位。
這個過程慢得可憐。
可她已經沒有資格嫌慢。
想重新拿到一張上桌號碼牌,總得先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只會拿姿色要價的空殼。
這個過程是自己必須要承擔的代價。
林梔月看了蘇牧最後一眼,沒有推門,也沒有發出聲音。
她轉身走向走廊盡頭。
那邊沒有燈,快遞箱上的膠帶在黑暗裡輕輕摩擦,聲音小得連蘇牧都沒有注意到。
她準備先把倉庫里的社團物資登記完,再去找葉知秋要下一份工作。
一步一步來。
這次,她不想再把自己的命運押在別人回頭的一瞬間。
動漫社已經恢復安靜,桌上的帳本攤開著。
最後一行金額旁邊多出了一個小小的狐狸腦袋。
走出校園時,庫里南已經停在校門口。
蘇牧坐進后座,車門合上,窗外的魔都夜色順著車身向後退去。
「回崇明島。」
司機應了一聲,車輛駛上主路。
蘇牧靠在椅背上,打開手機。
慕長歌發來的消息仍然停在聊天框裡。
【蘇蘇晚上給你準備了小驚喜,不許遲到】
他看著那句話,眼底多了一點玩味。
蘇半夏今晚準備的驚喜,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