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打了個哈欠。
走到之前躺過的那張石凳旁。
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
單腿曲起，酒葫蘆放在肚子上。
「困死我了。」
「我睡會兒。」
「吃飯再叫我。」
柳如煙站在一旁。
雙手抱胸。
看著滿院子又哭又笑的蕭家人。
冷哼一聲。
「大驚小怪。」
「殺個垃圾而已。」
「本宮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一萬個。」
蕭白雪轉過身，快步走到柳如煙面前。
雙手交疊，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柳姑娘出手相助。」
「蕭家上下，沒齒難忘。」
柳如煙玉手叉腰，下巴微抬。
「本宮可沒出手。」
「都是清月一個人解決的。」
「本宮嫌髒。」
蕭白雪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蕭清月。
蕭清月把混沌帝火尺往地上一杵。
「姐，別客氣了。」
「趕緊弄點吃的。」
「大師兄都餓得睡著了。」
蕭白雪連連點頭。
轉頭衝著院子裡的族人招手。
「二叔公，吩咐下去！」
「開宗祠，告慰先祖！」
「殺豬宰羊，把庫房裡最好的食材全拿出來！」
「擺最高規格的家宴！」
蕭家內院瞬間沸騰起來。
族人們抹掉臉上的淚水，紛紛往廚房和庫房跑去。
切菜聲、劈柴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整個蕭家洋溢著極度的喜慶。
一個時辰後。
蕭家正廳。
三張紫檀木大圓桌拼在一起，擺滿了幾十道珍饈美味。
烤靈羊、燉錦雞、清蒸玉骨魚。
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蕭清月走到院子裡，推了推石凳上的葉玄。
「大師兄。」
「別睡了。」
「吃飯了。」
葉玄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
慢吞吞地坐起來。
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
「開飯了？」
他提著酒葫蘆，搖搖晃晃地走進正廳。
直接走到主桌，挑了個最寬敞的位置坐下。
單腿曲起，踩在椅子邊緣。
蕭白雪親自端著一個白玉酒壺走過來。
給葉玄面前的酒杯倒滿。
「葉公子。」
「這是蕭家珍藏了五十年的百果釀。」
「您嘗嘗。」
葉玄端起酒杯，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把酒杯推到一邊。
「太淡了。」
「跟水一樣。」
蕭白雪愣在原地。
有些尷尬。
「這已經是黑石城能買到的最好的酒了。」
柳如煙坐在對面，冷哼一聲。
「一個爛酒鬼，還挑三揀四。」
「有得喝就不錯了。」
葉玄沒理她。
解下腰間的混沌酒葫蘆。
拔開塞子。
一股濃郁到極點的酒香瞬間衝出葫蘆口。
酒香化作實質的靈氣白霧，在大廳里瀰漫開來。
周圍的空氣劇烈震盪。
旁邊的二叔公手裡的拐杖掉在地上。
老臉漲得通紅。
乾癟的身體裡發出一陣密集的脆響。
停滯了十年的修為，硬生生拔高了兩個小境界。
整個正廳里的蕭家族人全傻了。
一個個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葉玄手裡的酒葫蘆。
「這……」
「這是什麼仙釀？！」
「光聞個味兒就突破了？」
「我剛才吸了兩口，感覺經脈都擴寬了一倍！」
蕭白雪激動得渾身發抖。
「葉公子，這酒……」
葉玄仰起頭，對準葫蘆口灌了一大口。
清亮的酒液順著下巴流進脖子裡。
他打了個酒嗝。
「快哉快哉！」
「還是我這酒夠勁。」
他把葫蘆往桌上一放。
抓起面前的一隻烤靈羊腿，大口啃了起來。
滿嘴是油。
柳如煙盯著那個灰撲撲的酒葫蘆。
暗自心驚。
這酒里的靈氣波動，連她這個日源境九階都感到心悸。
絕對是頂級天材地寶釀造的。
這爛酒鬼從哪弄來的這種好東西？
肯定是他運氣好，在哪個上古遺蹟里撿漏了。
暴殄天物。
柳如煙收回視線，夾了一塊清蒸玉骨魚放進嘴裡。
細嚼慢咽。
蕭清月坐在葉玄旁邊。
雙手抱著一隻比她臉還大的燉錦雞，啃得津津有味。
「姐，你也吃啊。」
「別光看著。」
蕭白雪趕緊坐下。
端起酒杯，站起身。
「清月，葉公子，柳姑娘。」
「我敬你們一杯。」
「沒有你們，蕭家今天就沒了。」
蕭家眾人紛紛舉起酒杯。
齊刷刷地站起身。
「多謝三位恩人！」
大廳內迴蕩著整齊的喊聲。
葉玄頭也沒抬，繼續啃羊腿。
含糊不清地嘟囔。
「別謝我。」
「我就是個湊熱鬧的。」
「來混頓飯吃。」
柳如煙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本宮不喝酒。」
「你們隨意。」
蕭清月咽下嘴裡的雞肉。
端起面前的果汁，一飲而盡。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以後誰敢欺負蕭家，我就燒死他。」
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蕭家人輪流上前敬酒。
雖然葉玄和柳如煙態度冷淡，但蕭家人依然畢恭畢敬。
能和日源境強者同桌吃飯，這是蕭家祖上積德。
宴席進行到一半。
蕭白雪放下筷子。
看向蕭清月。
「清月。」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留在黑石城，還是回仙劍宗？」
蕭清月擦了擦嘴上的油。
「當然是回仙劍宗。」
「我得回去給大師兄打酒。」
葉玄舉起手裡的羊骨頭，晃了晃。
「師妹懂事。」
蕭白雪有些擔憂。
「可是……」
「黑風山雖然滅了。」
「但黑山老妖是天魔宗的外門長老。」
「天魔宗可是東域的大勢力。」
「他們要是查下來，蕭家恐怕擋不住。」
蕭清月冷笑一聲。
「天魔宗算個屁。」
「他們敢來，我就連他們一起燒了。」
柳如煙放下茶杯。
紅袍一甩。
「區區天魔宗。」
「本宮一巴掌就能拍碎他們半個宗門。」
「不用你操心。」
蕭白雪聽得心驚肉跳。
天魔宗可是有地源境強者坐鎮的超級宗門！
在這兩位姑奶奶嘴裡，全成了不值一提的廢物。
她偷偷看了一眼葉玄。
葉玄正專心對付一條清蒸玉骨魚。
把魚刺吐了一桌子。
完全沒把天魔宗三個字放在心上。
蕭白雪嘆了口氣。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有這幾十萬靈石，蕭家大不了搬離黑石城。
就在這時。
正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蕭家護衛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族長！」
「外面……外面來了好多人！」
蕭白雪猛地站起身。
「天魔宗的人來了？」
護衛瘋狂搖頭。
「不是！」
「是城主府！」
「還有城裡四大家族的家主！」
「他們帶著十幾口大紅箱子，全堵在大門口了！」
蕭白雪愣住了。
城主府和四大家族？
這些人平時根本不把蕭家放在眼裡。
今天怎麼全都跑來了？
二叔公拄著拐杖走過來。
「族長。」
「肯定是黑風山被滅的消息傳開了。」
「他們這是來拜碼頭的。」
蕭白雪轉頭看向蕭清月。
蕭清月擺擺手。
「我不去。」
「我還沒吃飽呢。」
她伸手抓起一個大肉包子，塞進嘴裡。
柳如煙更是連看都沒看門外一眼。
「一群螻蟻。」
「也配見本宮？」
「讓他們滾。」
蕭白雪咽了口唾沫。
「那……我出去應付一下。」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往大門走去。
葉玄吃飽喝足。
往椅背上一靠。
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
打了個飽嗝。
「舒坦。」
他提起混沌酒葫蘆，站起身。
「我出去溜達溜達。」
「消消食。」
蕭清月嘴裡塞滿食物，含糊不清地喊。
「大師兄你別走遠了！」
「等會兒我們就回宗門！」
葉玄擺擺手。
晃晃悠悠地走出正廳。
蕭家大門外。
整條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黑石城城主，一個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華麗的錦袍。
滿頭大汗地站在最前面。
他身後跟著四大家族的家主。
每個人都彎著腰，態度極其卑微。
十幾個護衛抬著沉重的大紅木箱，整齊地排在後面。
箱子沒蓋。
裡面裝滿了散發著濃郁靈氣的下品靈石、百年藥材、還有各種珍稀礦石。
周圍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指指點點。
「城主大人居然親自來了！」
「四大家族也全到了！」
「蕭家這是徹底翻身了啊！」
「廢話！一招滅了黑風山，這種實力，誰敢惹？」
蕭家大門緩緩打開。
蕭白雪走了出來。
城主立刻迎上前。
深深鞠了一躬。
「蕭族長！」
「恭喜蕭家除掉黑石城一大毒瘤！」
「本城主特備薄禮，前來賀喜！」
四大家主也跟著鞠躬。
「恭賀蕭家！」
蕭白雪看著眼前這群平時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現在卻對自己卑躬屈膝。
心裡一陣恍惚。
這就是實力的作用。
她挺直腰板。
「城主大人客氣了。」
「裡面請。」
城主擦了擦額頭的汗。
往門裡看了一眼。
壓低音量。
「蕭族長。」
「那位滅了黑風山的大能……在裡面嗎？」
「本城主想當面叩謝。」
蕭白雪搖搖頭。
「我妹妹正在用餐。」
「不便見客。」
城主連連點頭。
「懂！懂！」
「大能的脾氣，我們理解。」
「那我們就不進去打擾了。」
他一揮手。
護衛們把十幾口大紅箱子抬進蕭家大院。
「這些一點心意，請蕭族長務必收下。」
四大家主也紛紛附和。
「以後在黑石城，唯蕭家馬首是瞻！」
葉玄溜達著走到前院。
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靠在一棵大樹上。
拔開酒葫蘆的塞子，喝了一口酒。
看著那十幾口裝滿靈石和藥材的箱子。
撇了撇嘴。
「就這點破爛。」
「還不夠我喝一壺酒的。」
他轉身準備回後院。
突然。
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從東邊的天際轟然降臨。
整個黑石城的空氣瞬間凝固。
大門外的百姓和護衛被這股威壓直接壓趴在地。
骨頭髮出咔咔的響聲。
城主和四大家主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渾身劇烈顫抖。
「這……這是什麼力量！」
「地源境？！」
蕭白雪扶著門框，嘴唇毫無血色。
東邊的天空中。
一艘巨大的黑色靈舟破雲而出。
靈舟長達百丈，通體漆黑，散發著濃郁的魔氣。
船頭上，插著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幟。
上面繡著一個血紅色的「魔」字。
天魔宗！
靈舟甲板上。
站著上百個穿著黑袍的修士。
最前方。
一個滿頭紅髮的老者負手而立。
地源境一階的恐怖威壓，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紅髮老者俯視著下方的黑石城。
這吼聲震耳欲聾，在城市上空炸響。
「誰殺了我天魔宗外門長老！」
「滾出來受死！」
恐怖的音波震碎了周圍數十棟房屋的屋頂。
百姓們捂著耳朵，痛苦地滿地打滾。
蕭家正廳里。
蕭清月丟掉手裡的雞骨頭。
抓起混沌帝火尺。
衝出大廳。
柳如煙放下茶杯，站起身。
撣了撣紅袍上的灰塵。
慢條斯理地往外走。
「吵死了。」
「吃個飯都不讓人安生。」
前院。
葉玄停下腳步。
抬頭看著天空中那艘巨大的黑色靈舟。
又喝了一口酒。
打了個酒嗝。
「天魔宗？」
「排場還挺大。」
他伸了個懶腰。
把酒葫蘆掛回腰間。
右手緩緩伸向背後。
抓住了那把通體古樸的原始帝劍的劍柄。
紅髮老者站在靈舟上。
死死盯著下方的蕭家大院。
「就是這裡殘留著異火的氣息！」
「給我把這個家族夷為平地！」
「一個不留！」
他抬起右手。
濃郁的黑色魔氣在手掌匯聚。
化作一隻幾十丈大小的黑色巨手。
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蕭家大院狠狠拍下。
地源境一階的全力一擊。
足以將整個蕭家連同周圍的街道徹底抹平。
城主和四大家主絕望地閉上眼睛。
完了。
全完了。
蕭清月衝到前院。
看著半空中落下的黑色巨手。
雙手瘋狂結印。
赤紅色的古獸帝炎和蔚藍色的深海帝炎同時爆發。
化作火虎和狂鯊，迎著黑色巨手沖了上去。
柳如煙站在正廳門口。
玉手叉腰。
冷笑一聲。
正準備召喚鳳凰真火。
就在這時。
一道清脆的劍鳴聲。
突兀地在蕭家大院內響起。
這劍鳴輕微。
卻瞬間蓋過了天空中所有的轟鳴。
葉玄拔劍了。
原始帝劍出鞘一寸。
一道古樸無華的灰色劍氣。
從劍鞘中激射而出。
劍氣迎風暴漲。
瞬間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灰色長虹。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氣波動。
也沒有花里胡哨的光影效果。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破壞力。
灰色劍氣輕描淡寫地划過半空。
那隻氣勢洶洶的黑色巨手。
連一秒鐘都沒撐住。
直接從中間被一分為二。
化作漫天魔氣消散。
劍氣去勢不減。
直奔天空中的黑色靈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