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李綱回來了

2026-08-13 02:41:00 作者: 扭曲的黃瓜
  柳含璋被接回來的第三天,四合院裡就徹底熱鬧開了。

  吳氏是個閒不住的人,天不亮就起來幫著柳含煙燒火做飯。

  柳杉沒了帳房的差事,一開始還坐立不安,在院子裡踱來踱去。

  李默搬了一張躺椅,放在東跨院牆根那棵桂花樹底下,說岳父若閒得無聊,可以曬曬太陽看看書。

  柳杉便真的去書房借了一本《齊民要術》,歪在躺椅上看了起來。

  陽光透過淡青色的玻璃窗,落在他攤開的書頁上,字跡清清楚楚。

  他看了幾頁,忽然感慨了一句:「當年在洛陽時,想買一本《齊民要術》要攢大半年的錢。如今在這裡,隨手就能拿到。」

  他說完,又低頭翻了一頁。

  柳含沫年紀最小,又是頭一回在姐姐家久住,起初還端著幾分客氣的生疏。但她很快被一樣東西吸引了,那就是福寶。

  福寶是個極有分享欲的孩子。

  她領著小姨參觀了她的房間,隆重介紹了床頭的兔毛抱枕和那隻被她命名為「短耳朵」的灰兔布偶,真正的灰團她好歹記住了李默的話,終於沒再強行把真兔子從籠子裡撈出來,轉而把布偶當成了新的傾訴對象。

  她又拉著柳含沫去了後院,看了那匹小馬駒,指著它鬃毛上被編歪的三股小辮說:「這是福寶編的,一邊往左歪,一邊往右歪,可好看啦!」

  柳含沫看著那匹小馬駒頂著一頭歪歪扭扭的小辮子,忍俊不禁,便蹲下來,耐心地把那些小辮子拆開,又重新編了一遍。

  她手巧,編得又快又勻稱,末了還打了兩個齊整的蝴蝶結。

  小馬駒甩了甩頭,瞧著比方才精神了許多。

  福寶捂著嘴直笑,銀鈴鐺叮鈴響個不停。

  沒過兩天,福寶就帶著柳含沫去了村口。

  她指著遠處一片開闊的田埂道:「小姨,丫丫她們都在那跳房子!」

  柳含沫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初冬的田埂上,幾個小身影正聚在一處蹦跳著,清脆的笑聲順著冷風傳來,像是給灰撲撲的田野撒了一把金豆子。

  柳含沫便在田埂邊的乾草垛旁坐了下來,看著福寶跑過去,拉著丫丫的手說了幾句話。


  很快,幾個小腦袋都朝她這邊望了過來。

  丫丫第一個跑過來,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小姨」。

  柳含沫從懷裡掏出一小把用油紙包著的飴糖。

  那是昨天柳含煙塞給她的,分給幾個孩子一人一顆。

  孩子們剝開糖紙,含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一隻只小倉鼠,一會兒便圍著她蹲成一圈,七嘴八舌地問她問題。

  狗蛋問她會不會編螞蚱,小果子問她見過真的狐狸沒有。

  柳含沫一一應著,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乾草,隨手編了一隻草螞蚱遞給狗蛋,狗蛋接過去,高興得在原地蹦了兩下。

  那天傍晚,福寶牽著柳含沫的手跑回四合院時,晚霞正鋪滿了半個天空。

  她跑進堂屋,把柳含沫帶到李默的面前,仰著小臉宣布道:「爹爹!小姨跟福寶玩了一整天!小姨可厲害啦!會編螞蚱,會講故事,還會給福寶扎小揪揪,扎得可整齊了!」

  柳含沫被誇得有些臉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李默正蹲在堂屋一角,手裡拿著一截新鐵管比劃尺寸,聽到女兒的話,他抬頭看了柳含沫一眼,點了點頭:「辛苦了。」

  柳含沫連忙擺手:「不辛苦不辛苦,福寶特別乖,比村里那些小孩子好帶多了。」

  「福寶當然乖!」福寶挺起胸膛,銀鈴鐺叮鈴響了一聲。

  可這熱鬧勁兒沒過幾天,就被一個人的歸來徹底打斷了。

  那天午後,一輛青布馬車在四合院門口停了下來,車簾掀開,李綱從裡面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灰褐色的舊棉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一隻半舊的藤箱,面色不虞地看著四合院那扇新換的玻璃窗,眉頭皺得像一條被揉皺的舊布。

  「殿下,」他站在院門口,聲音不大,卻自帶一股威壓,「老朽從宮裡回來了。」

  福寶正蹲在院子裡跟柳含沫學翻花繩,聽到這個聲音,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了。

  她手裡那根紅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圓溜溜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老……先生?您怎麼回來了?」


  李綱提著藤箱跨過門檻:「老朽在宮中教太子殿下一些功課後,陛下說,讓老朽回黃山村繼續教導郡主和小王爺,不可荒廢學業。」

  「荒廢學業……」福寶小聲嘟囔,「福寶每天都在學東西,昨天還學會了編螞蚱。」

  「編螞蚱不是學業。」李綱面無表情地道,「學業是讀書、寫字、背經。」

  福寶的嘴巴嘟了起來,嘟得像能掛油瓶。

  她又轉頭看向李默:「爹爹!福寶的螞蚱……」

  「明天開始上課。」李默的聲音從堂屋傳出來,穩穩噹噹的,不帶商量的餘地。

  福寶整個人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蔫了。

  第二天一早,辰時剛過,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底下就擺好了桌椅。

  平安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好了,面前攤著《論語》,腰板挺直,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天了。李麗質坐在他旁邊,手裡握著筆,面前攤著一張白紙。

  李綱坐在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把戒尺,面前放著一本書,目光掃過面前三個學生,最後落在福寶那張寫滿了「我不高興」的小臉上。

  「今日先溫習《千字文》前兩章,」李綱翻開書,「從『天地玄黃』開始,平安,你先背。」

  平安開口,聲音清朗,一字不差地背完了前兩章。

  「公主殿下,你來默寫。」

  李麗質提筆,一筆一划,字跡端正秀氣,雖然筆力還欠些火候,但章法已有了模樣。

  「郡主……」

  福寶吸了吸鼻子,開口念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她念得磕磕絆絆的,好在總算沒卡住,磕磕絆絆地念完了。

  「嗯,背得還算熟。」李綱合上書,「今日新學四句,『閏余成歲,律呂調陽。雲騰致雨,露結為霜。』」

  他說完,便開始逐字講解釋義。

  福寶剛開始還豎著耳朵聽,聽了一盞茶的工夫,眼神就慢慢飄向了院門口。

  她看到柳含沫正蹲在院門口,跟丫丫說著什麼。

  她的心已經跟著飄出去半截。李綱的戒尺在桌上敲了一下:「郡主,雲騰致雨,何解?」

  「何解……」福寶回過神來,眨巴著眼睛,「就是……雲生氣了,變成雨掉下來?」

  李綱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說得不算錯,但不夠準確。」

  「那準確的是什麼?」

  「雲氣上升,遇冷凝結,化為雨露,降於大地。」

  福寶歪著腦袋想了想後道:「跟福寶說的差不多嘛,就是雲生氣了掉下來。」

  李綱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決定不再追究「雲生氣」這個說法。

  柳含沫坐在院門口的矮凳上,聽得清清楚楚。

  她捂著嘴,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平安放下筆,側過頭,低聲對福寶說:「妹妹,『生氣』不能說,要說『氣化』。」

  「氣化是什麼?」

  「就是……氣變成別的樣子。」

  「那不還是生氣了嘛!」

  平安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他決定今天不再跟妹妹討論雲的問題了。

  李綱講完四句《千字文》之後,又從藤箱裡取出一疊紙,分發下去。

  那是他從宮裡帶來的字帖,端正的館閣體,一筆一划都透著工整。

  「今日的課業,把這四句抄十遍。」李綱頓了頓,目光掃過三個學生,「世子抄五遍即可。」

  福寶張大了嘴:「十遍?福寶的手會斷的!」

  「斷不了。」李綱面不改色,「老朽當年抄書,一天二十遍,抄了三年,手也沒斷。」

  「先生您的手是鐵打的,福寶的手是肉長的。」福寶伸出自己的小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真誠地覺得它們承受不起十遍的重量。

  平安已經提筆開始寫了,李麗質也低頭研墨,只有福寶還在跟那張字帖較勁。

  李綱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沉默了片刻:「…嗯,倒是寫出了幾分神韻。」然後他轉身走開了。

  福寶低頭看著自己寫的那個字,彎了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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