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斯塔尼人是一群遊蕩在文明邊緣的流浪漢。
這群人從來沒有建立過國家,甚至沒有自己的城市。
他們常年駕駛著自製的拱頂馬車到處旅行。
這種馬車又叫做「瓦多斯」,而一旦有維斯塔尼人聚集的地方則被外界稱為瓦多斯集會。
與城市中的本地居民相比,外來的維斯塔尼人華麗而熱情。
他們喜歡穿著鮮艷漂亮的衣服,載歌載舞,開懷大笑。
另外,維斯塔尼人的族群中,銀匠、銅匠、雜貨商、廚師、音樂家、占卜師、馬販子等職業占比最多。
雷恩就是在一些宗教書籍上看到過維斯塔尼人的介紹,才會對這個族群感到好奇。
下半場依舊是維克多組織聚會,不過,這一次卻只有三四個人參與。
一方面是明天還有商業課,普通中產家庭出身的學員可不像雷恩、維克多這般肆無忌憚。
另外則是關於維斯塔尼人的一些傳聞,往往與神秘劃上等號。
而在普世的一些主流觀點看來,神秘可未必會是一件好事。
正是如此,就只有雷恩,維克多,巴德,菲洛特四個人一道前往瓦多斯集會。
出了酒館,維克多帶領三人熟門熟路地穿過一條曲折的小土路,又穿過一片樹林。
這時候,地上已經能夠清晰地看到深深的車轍痕跡。
走著走著,前方泛起了淡淡的灰霧。
幾人出門時天上還掛著月亮,可這會兒,月亮卻不再透光。
森林中泛著些微的冷意。
巴德是一個湊熱鬧的酒蒙子,這個時候,還在高聲談論貝爾杜斯克深紅與一般葡萄酒的差別。
菲洛特則是維克多的小跟班,一個很聰明的小子,普通中產,父親據說是某個商隊的管事兒。
來商學院的目的,混一些人脈,謀求一個前程,菲洛特本來是不願意來這,可見雷恩與維克多結伴而行,便又硬湊入隊伍。
「林子裡可真冷。」
菲洛特抱著兩條胳膊說道。
雷恩完全沒什麼感覺,他的體魄早就不懼寒暑。
維克多的衣裳材質上等,保暖效果十足。
至於巴德,這會兒鼻子還是紅的,卻完全感受不到森林中的寒氣。
「阿嚏。」
菲洛特又打了一個噴嚏。
「等下喝點酒就暖和了。」
巴德道。
正此時。
「到了。」
維克多伸手一指。
森林內圈竟然是一大片空地,空地對面則是一片不算寬闊但水質清澈的小湖。
湖面寬有幾百英尺。
五顏六色的帳篷扎在周圍空地上,帳篷周圍則是插著一些聳立的木樁,木樁上掛著燈籠,些微的燈光,把進入此地的人們臉龐給映亮。
幾匹黑色鬃毛的大馬垂著腦袋在河邊飲水。
一些小船則是順著河流來到瓦多斯集會區域,船上還綁著掛燈,一些衣著鮮亮的人圍坐在篝火旁。
不遠處的帳篷里傳來手風琴的悠揚旋律,還夾雜著少女淡淡的歌聲。
小路從雷恩腳下一直延伸向帳篷集結地,然後又穿過帳篷,從營地中探出,一直曲曲折折向北,消失不見。
四下小船上的綁燈、河面漂流的浮燈,以及兩岸掛在樹梢上的彩燈,交相輝映。
在這些燈盞點綴下,此地宛若一片繁密的星域。
如此美景讓雷恩不由得讚嘆了一句:「好地方。」
「等下還有更好的。」
維克多亦是微微揚起頭來說道。
在維克多的領路下,幾人輕車熟路地就往其中一處大帳篷而去。
一個濃妝艷抹,身材火辣的維斯塔尼女郎迎上前說道:「維克多,你可好幾天沒來了,難道是不想我們了嗎?」
「哈哈。」
維克多尷尬地笑了笑,連忙說道:「我今天可是專門帶了好幾位朋友來的,這位是雷恩爵士,這位是……」
說著,維克多就向維斯塔尼女郎介紹起眾人身份。
維斯塔尼女郎當即就叫了幾個身段嬌艷動人,打扮熱情火辣的少女進來。
「我們的露娜,可是思念你好久了,維克多。」
濃妝艷抹的女老闆親自把一個氣質清麗的維斯塔尼少女領到維克多面前,然後才不徐不疾地從帳篷中離去。
接下來。
喝酒、唱歌、跳舞。
雷恩幾人,一人摟著一個青春活力的少女,很是享受了一番。
菲洛特與一個少女一起玩得臉皮發紅,眼睛發直。
巴德則是與維斯塔尼少女比拼起了酒量,維斯塔尼人天性好飲酒,一個小姑娘竟然有不輸給壯漢的酒量。
維克多這會兒倒是一反常態,沒了平日的圓滑,帶著那個叫做露娜的少女,坐在帳篷的軟沙發上靜靜地說著悄悄話。
雷恩仔細感受了一陣少女的火熱與彈力十足的肌膚,發現維斯塔尼女郎實際上與那些流鶯沒有什麼區別後,很快就沒了興趣,反倒是輕聲細語地向少女問起了維斯塔尼人的習俗、生活習慣以及神秘的占卜。
「您說占卜呀?那要不我帶您去看看。」
維斯塔尼少女笑道。
「好啊。」
雷恩伸手輕輕摸了摸少女烏黑髮亮的頭髮,任由少女牽起手來,拉著走出帳篷。
耳邊還能聽到巴德、菲洛特陣陣起鬨的聲音。
很快。
少女把雷恩拉到了一個充滿神秘意味的帳篷前。
微紅的火焰照亮了這一間不大的帳篷。
雷恩與少女一道鑽了進去,映入眼帘的最先是一張蓋著黑色天鵝絨的矮桌子,桌上擺著一個水晶球。
「你們終於來了。」
一道沙啞的女聲傳來。
雷恩凝神看去,水晶球後面是一個佝僂的身影——一個乾癟瘦小的老太婆,她發白的頭髮紮成辮子,聲音如同枯草。
雷恩沒有從這個老人身上感受到任何陰暗能量。
對方的生命力甚至就好比一團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但是抱著對未知的敬畏,雷恩還是表現得比較客氣。
「老人家是算到我們要來嗎?」
雷恩問道。
「是水晶球給了我答案。」
乾癟的小老太忽地說道,枯槁一般的手臂探出指了指發光的水晶球。
雷恩仔細感受,水晶球內部確實盤踞了一股微弱的奇異能量,不是那種從黑巫師身上發散的陰冷基調,而是像天上的雲般捉摸不定,但很微弱。
雷恩眯了眯眼,「能幫我看一下命運嗎?」
「當然,這位先生。」
老巫婆點了點頭,接著又道:「不過要占卜命運的話,最好用我們維斯塔尼卡牌。我們的卡牌能最大可能占卜出命運長河不同的分支。」
說話間,老巫婆把水晶球給收了起來,拿出一副卡牌。
維斯塔尼人的卡牌占卜,一共分四種類型,分別是雕文、錢幣、寶劍、星星,這四組又叫做普通牌組。
普通牌組之上則是至高牌組。
至高牌組中的牌,又叫做首牌且分別與四組牌對應。
首牌包括幽魂、無辜者、提線木偶等,在命運的占卜中代表著不同的意象。
一旁的維斯塔尼少女小聲向雷恩解釋一陣,也讓雷恩對卡牌占卜有了一定的理解。
老巫婆聽見維斯塔尼少女的話語,麵皮不受控制一般泛起一個冷笑,同時,不徐不疾地布置起來。
老巫婆點燃蠟燭製造氛圍感,接著又把一副卡牌遞給雷恩。
「你來切。這是你的命運,只能你自己掌握。」
老巫婆嗓音干啞地開口。
雷恩下意識接過切了幾下,再遞了過去。
很快。
老巫婆就把雷恩切好的牌放在桌子中央,接著問道:「關於命運,請給出三個你最想知道的議題?」
雷恩眯了眯眼,思考片刻說道:「過去、現在、未來。」
這一次輪到老巫婆隨意地把卡牌切成三堆。
「每一堆的第一張卡牌,就是你要的答案。」
老巫婆道。
雷恩眉頭挑了起來。
一旁的維斯塔尼少女莫名地感覺有幾分緊張,空氣中似乎壓抑著什麼。
雷恩隨手翻起左手邊的第一張牌。
「這是過去。」
老巫婆說。
寶劍卡牌面上畫著一雙拔劍的腐爛骨手。
上面寫著一個單詞——復仇者,下面還有一句釋意的話。
【曾經聖潔的雙手已然腐化,但依舊能拔出長劍,拔出它!我就能改變一切。】
「復仇者?」
雷恩嗤之以鼻,他的過去可從來沒有什麼仇恨,上一輩子幾乎都沒怎麼與人紅臉爭吵過。
而這一生,作為貴族少爺,又需要向誰復仇?
「看來不准。」
雷恩心道。
「第二張。」
老巫婆在催促雷恩。
「呵。」
雷恩輕哼一聲,本想說不必了,不過,鬼使神差還是把手伸了過去,翻開了中間的那一張卡牌。
第二張金幣卡牌——遊蕩者。
卡牌上畫著一隻渡鴉與渡鴉的巢穴,上面還有一句話。
【我想找的寶物,就在渡鴉的巢穴,我總能在那裡找到獎賞。】
「什麼意思?」
雷恩向老巫婆問道。
「這是你的命運,我想你自己一定會知道的。」老巫婆道。
「你不解釋嗎?」
雷恩已經沒了耐心。
「從卡牌的字面意思來講,你現在所做的,想要尋找某樣東西,而那樣東西,蘊藏在危機中。」
老巫婆給出一個解釋。
雷恩不屑地咧了咧嘴。
「這種話就好像是沒說一樣。」
他輕聲笑道,從繡花小錢包中翻出一枚金幣,放在桌上起身就要離開。
「爵士,就剩下最後一張了,你不打算把事情做完嗎?」
一旁的維斯塔尼少女問。
雷恩不語。
「半途而廢,可不是一個好習慣,爵士。」
維斯塔尼少女又勸告說道。
雷恩想了想,認為這句話有一些道理,這才伸手翻開最後一張卡牌。
隨即,他的瞳孔驟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