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塔一般的樹木,向上消失在霧氣中,綿密的枝丫彼此靠攏,中間卻又篩漏出清晨的冷光。
森林中鴉雀無聲,顯得格外靜謐。
啪嘰。
腳步聲驀地響起。
大腳踩踏住一株倔強地隨著晨風搖擺的小草。
那隻給雷恩領路的麻雀嘰嘰喳喳叫了兩聲,似在不滿雷恩的行為,又好似在呼喚某個存在。
雷恩等了片刻。
「雷恩爵士,請問能把你的腳從那一株綠草上挪開嗎?」
一個微小的聲音驀地響起。
雷恩動了動腿,向著聲音方位看去。
「咿?」
雷恩口中發出一聲輕呼,竟然沒有看到人。
「雷恩爵士,我在下面。」
那個聲音驀地又響起。
雷恩半蹲下身子,這才發現一顆黝黑的老樹根上,站著一頭昂首而立,毛茸茸的松鼠。
小松鼠的皮毛是淺黃色的,背部有五條深淺不一相間的縱紋。
聲音透著幾分稚嫩,但無疑是它在說話。
「你認識我?」
雷恩問道。
雷恩已經見過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如今對於這些超常現象,多少有幾分免疫了。
一隻會說話的松鼠而已,沒什麼好值得大驚小怪的。
「雷恩爵士,說出來你可能難以相信,但我其實是米勒,很遺憾以這樣的形態來見你。」
「當你看到這樣的我時,說明我的本體,那一個真正的半身人法師米勒已經死亡,亦或是陷入比死亡更糟糕的境地。」
花栗鼠有幾分感慨地說著,說完還人模人樣地朝著雷恩微微躬身,展示禮儀。
雷恩一陣沉默,片刻後,斟酌語氣說道:「你現在不也算是以另一個形態生活在世界上嗎?」
花栗鼠有幾分遺憾地搖了搖頭,「我只是分化出來的一道殘破之靈,最多也就維持三天。三天後真正的米勒就會從世界上徹底消散。當我清醒的一刻,也就意味著一切結局不可避免地走向敗亡,我只是相當於米勒給自身留下的……呃,一道後手。」
雷恩眯了眯眼,思考著對方把自己引入森林的目的。
他與半身人法師米勒只有一面之緣,不是朋友,不是敵人,只是陌生人。
至於與索倫的關係,那就更是一場單純的交易。
而阿拉爾米爾,一度在雷恩的眼裡,也沒有特別好的印象。
一個仗著漂亮臉蛋勾引自己姐姐的混蛋。
阿拉爾米爾願意結交麗娜,本質上也是懷揣著其他目的,譬如搜查至綠堡中是否有潛伏的狼人。
當然。
雷恩過去也確實有過結交驅魔旅團的心思。
可問題在於,從功利角度來講,雷恩結交對方,一方面是希望學習一些戰技。
另一方面是想結盟以共同對抗至綠鎮的危機。
但無疑驅魔旅團的表現很糟糕,沒有展示出半分能夠讓雷恩重視的價值。
「所以你找我來是為了什麼?」
雷恩不動聲色地問道。
「想要請爵士辦一件事情,作為報酬,我可以把這一段時期旅行的收益,統統送給爵士。」
花栗鼠·米勒道。
「哦?什麼事情?」
雷恩問,來了一些興趣,語調都高了三分。
一方面米勒好歹是一個法師,偏偏又是驅魔旅團這種不被各神殿、教廷認可的組織。
那就說明,對方背後可能會是某一個巫師,或者相關勢力。
而根據米勒的品性來看,其背後勢力應該不會是一個邪惡組織。
既然如此,雷恩倒是不拒絕接觸一二。
另外最為關鍵的一點在於還有不錯的報酬。
「我想請雷恩爵士為我傳遞一段消息。」
「等等!」
花栗鼠·米勒的話甫一出口,就被雷恩給打斷。
雷恩眯了眯眼,認真思考起來。
「米勒不關心他自身到底是怎麼死的,不想著報仇,或者別的什麼。米勒的目的是傳遞一段信息出去,那就說明,這條信息的價值比他最後三天的生命還要高。這樣的消息,會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雷恩認真考慮一陣後說道:「在回答你之前,你能夠告訴我一些事情嗎?關於至綠鎮上的一切,狼人,巫師,賽維林,墨菲,桑提斯………」
「賽維林是誰?桑提斯、墨菲,我倒是知道。那兩人都是提爾麾下的主教。可賽維林沒有聽過。」
米勒忽地道。
雷恩眉頭輕輕一挑,「賽維林是至綠鎮災難的幕後黑手,某種程度而言,他也是導致你死亡的兇手之一,你不知道?」
「抱歉,我是在災難發生前種植下這一段殘缺的靈體記憶,而這段記憶的固化則是在認識雷恩爵士您之後才進行的一個儀式法術的結果。關於小鎮後續的事情,我的這一段靈體並不清楚。不過,如果您不介意的話,不妨給我說說。」米勒道。
雷恩眼珠子轉了轉,當下把自己在至綠鎮上看到的、聽到的以及發生的一切告知米勒。
當然。
關於老骨頭的事情,雷恩選擇性地隱瞞下來。
………
花栗鼠·米勒縮著身子,微微駝背,兩個小爪子自然垂在胸前,來回走動。
從正面看去,有一點像一個人把手背在身後,來回踱步,反覆思考的模樣。
半晌後。
花栗鼠·米勒考慮了好一陣,才道:「你口中的那個賽維林與我聽聞到的那位黑巫師完全對不上。我沒聽過什麼賽維林,而關於至綠鎮上的事情,我只能說絕不是搜集一點靈魂這樣簡單。」
雷恩雙手環抱於胸前,一副防禦姿態,「你最好全部都告訴我,讓我知道事實與真相,不然可就不好談。」
花栗鼠沉默著不說話。
「你只剩下三天壽命,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呢?」
雷恩又道。
「好吧。」
花栗鼠·米勒思忖一陣,改變了主意。
「我們所在的這片土地,實際上叫做被遺忘世界………」
根據花栗鼠·米勒的說法,
雷恩漸漸拼湊出至綠鎮爆發血案的完整原因。
中土世界,有一個黑巫師,背叛了其所在的組織——黑塔。
並且黑巫師從黑塔中帶著一件秘密魂器,偷渡到了被遺忘大陸,也就是托瑞爾世界。
黑巫師之所以偷渡進入此地,一方面是因為被遺忘大陸的位面坐標比較難獲取。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對於強大的巫師而言,被遺忘世界的屏障太厚,無法進來。
越是強大的巫師,世界屏障的阻力也就越大。
如果耗費大力氣擊穿整個神系構建的屏障,所消耗的代價甚至遠遠超過那一件秘法魂器本身的價值。
正是如此。
只有一些實力原本就不夠強勁,但又不乏各種手段,能夠找到遺忘世界位面坐標的巫師才會妄圖阻擊那位黑巫師,搶奪寶物。
而攜帶秘寶的黑巫師一方面要防備托瑞爾世界本土神靈發起的偷襲與搜查。
另外還需要製造一些血案,產出一些怨魂,甚至是通過特殊的儀式,亦或是進行某種血祭,以此喚醒那件秘密魂器。
「十三年前,雷樹鎮的那場血案幾乎與你們至綠鎮一模一樣,那場血案就是喚醒秘寶儀式的一部分。」
花栗鼠·米勒介紹道。
「雷樹鎮?」
雷恩暗暗記下這個名字。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打算後續去收集相關資料。
「所以那個黑巫師到底叫什麼?」
雷恩問道。
花栗鼠·米勒沒有直接回答雷恩這個問題,而是輕聲說道:「不要念出這個詞,他會聽到的,也會看到我們。」
說著,花栗鼠·米勒用兩條小短腿在地上刨出一個單詞來。
『巴基!』
雷恩心道,認認真真地把這一個名字給記下。
「按照托瑞爾世界的說法,一階巫師踏入傳奇,二階巫師則是半神的領域。而半神,但凡有所誦——必定有所感應。」
米勒強調說道。
「所以,他就是二階巫師。」
雷恩問道。
「沒錯。」
花栗鼠·米勒點了點頭。
而對於巫師的強大,雷恩有了更為深刻的認知,「凡有所誦,必定有所感應。」
「現在,你能幫我傳遞消息了吧?」
花栗鼠·米勒再度問道。
雷恩思考一陣,遺憾地說:「抱歉,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