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那條消息發出去不到兩個小時，劉一鳴的回覆就到了宋明輝的手機上。
四個字：確認啟動。
宋明輝把手機遞給李錚看了一眼，李錚看完沒說話，點了下頭。
正式確認會議定在三天後。
李錚提前讓周小軍把會議室的投影儀和白板都準備好，桌上放了一圈礦泉水，沒有茶葉，沒有水果盤。宋明輝進來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劉一鳴這次沒有隻帶秘書和司機。
兩輛車停在縣政府大院裡，下來五個人。劉一鳴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和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
宋明輝在樓門口迎上去，李錚站在他旁邊。
「宋書記，李縣長。」劉一鳴朝兩人點了下頭，側身把後面那個男人讓了半步出來，「豐年縣分管信息化的副縣長，蔣國平。」
蔣國平個子不高，圓臉，穿一件黑色的薄夾克，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他跟宋明輝和李錚分別握了一下手，力道很足。
「這位是豐年縣民政局的齊局長。」劉一鳴又指了一下旁邊那個女人。
齊局長五十出頭，短髮，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手裡抱著一個筆記本。她跟宋明輝握手的時候微微欠了下身。
老吳跟在最後面，手裡還是那個黑色公文包。
六個人上了四樓會議室。
涼水縣這邊，方維和周小軍已經坐在桌子一側等著了。方維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打開著系統架構圖。周小軍手邊放著一摞裝訂好的材料，封面印著「民聲辦標準化運營手冊（通用版）」。
宋明輝沒有坐主位。他在側面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手擱在扶手上。
「人都到了，開始吧。」宋明輝看了李錚一眼。
李錚坐在方維旁邊，手裡沒有拿任何材料。
「今天這個會，目的就一個，把對接方案落實成具體的時間表和責任人。」李錚的語速很平，「技術路徑方維來說，運營移交周小軍來說。豐年縣這邊有問題隨時提。」
方維站起來，把筆記本電腦接上投影儀。屏幕上投出來的是一張流程圖，左邊標著「豐年縣現有系統」，右邊標著「先行區平台」，中間用一個方框連著，方框裡寫著「中間件」。
「整體思路上次跟老吳聊過了。」方維拿著雷射筆點在那個方框上，「豐年縣的舊系統不動，我們在旁邊搭一個中間件做數據橋接。舊系統的Oracle資料庫通過REST接口跟中間件對接，中間件再把數據格式轉換後同步到先行區平台。」
蔣國平身子往前傾了一點，手指點在桌面上。
「舊系統不停機？」
「不停機。」方維回得很快，「整個部署過程中，舊系統正常運行，所有業務不受影響。」
蔣國平的手指從桌面上鬆開，轉頭看了劉一鳴一眼。劉一鳴沒有回頭，目光一直盯著投影屏幕。
「繼續。」劉一鳴說。
方維把流程圖往下翻了一頁，是一張數據欄位對照表。
「豐年縣主庫三百多張表，我們不需要全部對接。第一期只接核心業務數據，民聲訴求、工單流轉、處置反饋這三類，涉及的表大概四十到五十張。」
老吳在旁邊點了下頭。
齊局長把筆記本翻開，手裡的筆跟著方維的講解在紙上快速記著。她寫了大概兩行字，抬起頭。
「方總，民聲訴求這塊，我們豐年縣現在用的分類標準跟你們涼水縣不一樣。」齊局長的聲音不大，語速挺快，「你們是按問題類型分，交通、供暖、醫療。我們是按部門分，住建口、交通口、民政口。對接的時候分類怎麼統一？」
方維看了她一眼。
「不需要統一。」方維的回答很乾脆，「中間件有一層分類映射功能，豐年縣按部門分，到平台端自動映射成問題類型。兩套邏輯並行運轉，互不干擾。」
齊局長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又抬頭看方維。
「映射規則誰來定？」
「你們定。」方維說，「我出模板，你們填內容。你們最清楚自己的部門分工和業務邊界。」
齊局長點了下頭，沒有再追問。
蔣國平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手指在瓶蓋上轉了一圈。
「第二個問題，數據安全。」蔣國平的聲音比齊局長沉一些，「豐年縣的政務數據上了你們的平台，存儲在哪裡？」
方維把投影翻到下一頁，是一張伺服器部署架構圖。
「數據存儲有兩種方案。第一種，數據留在豐年縣本地伺服器，平台只做調用不做存儲。第二種，數據同步到省級政務雲，雙方都能調取。」
蔣國平看著那張圖想了三秒。
「第一種。」蔣國平說。
方維點了下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接下來半個小時，豐年縣那邊一共提了七個問題。
蔣國平問了三個，全部是技術層面的，伺服器配置要求、網絡帶寬最低標準、系統升級的維護周期。方維逐個回答，每個答案都附帶了具體的數字和參數。
齊局長問了兩個，一個是工單流轉的審批節點能不能自定義，一個是群眾滿意度回訪功能能不能延後上線。周小軍接過去答了，說審批節點完全可配置，滿意度回訪建議在試運行期同步測試。
老吳問了一個，關於中間件出故障時的應急切換機制。方維說做了熱備方案，中間件掛了舊系統自動接管，切換時間不超過三十秒。
最後一個問題是劉一鳴自己提的。
他一直坐在那裡聽，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記了不少，但始終沒有開口。七個問題到了第六個的時候，他放下筆，抬起頭。
「運營團隊。」劉一鳴看著周小軍，「豐年縣如果上線這套系統，需要配多少人？」
周小軍把手邊那摞材料里的一份抽出來，推到桌面中間。
「最低配置五個人。一個主任統籌，兩個工單調度員，一個數據員，一個對接各部門的聯絡員。」周小軍說，「前期我們可以派人過去帶兩周，把流程跑通。」
劉一鳴看了那份材料一眼，手指在上面按了兩秒。
「五個人我能湊。」劉一鳴把材料推回去，「但帶隊的那個人，得內部選。」
周小軍點了下頭。
七個問題全部過完，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方維站起來，走到會議室側面的白板前面，拿起記號筆。他在白板最上面寫了一行字：豐年縣先行區對接時間表。
下面列了七行。
第一周：中間件部署，伺服器配置，網絡聯通測試。
第二周：接口聯調，數據欄位映射配置。
第三周：核心業務數據對接，工單流轉測試。
第四周：全流程壓力測試，應急切換演練。
第五周：運營團隊培訓，周小軍帶隊駐場。
第六周：試運行，內部小範圍跑通。
第七周：正式上線。
方維寫完最後一個字，把記號筆蓋上，轉過身來。
「七周。」方維看著劉一鳴，「比上次評估的五周多了兩周，多出來的是運營培訓和試運行。」
劉一鳴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他的目光從第一行一直往下掃到第七行，手指在第五周「運營團隊培訓」那一行停了一下。
「培訓的時候，我讓蔣國平全程跟。」劉一鳴看了蔣國平一眼。
蔣國平點了下頭。
劉一鳴轉過身來，面朝會議桌，目光在宋明輝和李錚之間轉了一下。
「這件事我回去跟班子說。」劉一鳴的聲音很穩，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豐年縣這邊，我來推。」
宋明輝站起來，走上前跟劉一鳴握了一下手。
「那就定了。」宋明輝說。
會議散了之後，蔣國平和齊局長跟著方維去了維農科技那邊，說要看一眼機房的實際配置。老吳跟在後面，手裡攥著他那個公文包，腳步比進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周小軍收拾桌面上的材料，把白板上的時間表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存檔。
宋明輝先回了辦公室。
會議室里只剩下李錚和劉一鳴兩個人。
劉一鳴站在白板前面，手插在夾克口袋裡，目光落在那七行時間表上。
李錚沒有催。他坐在椅子上，手擱在桌面上，等著。
過了幾秒，劉一鳴轉過身來。
他看著李錚，嘴唇動了一下。
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涼水縣的數據，我研究了三個月。」
李錚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劉一鳴沒有解釋這句話，也沒有等李錚回應。他把夾克拉鏈往上拉了拉，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但聲音傳過來了。
「李縣長，沈老闆是不是給你介紹過一個做農機配件的？」